林凡聽完把最後一塊幹餅塞進嘴裡慢慢嚼著。送貨的那個人，他進來送的是什麼貨？
麻袋裝的，看不清，看著像銅片。“周鐵山”說。
以前銅片的供貨渠道是誰在對接？
一直是孫鐵柱。他說他在坊市認識一個批發的，拿貨比零買便宜一成。咱們用了兩三個月了，質量還行，就是最近兩批成色明顯差了些，有幾塊脆得跟酥餅一樣，一刀下去就崩。
林凡把粥碗放下。孫鐵柱最近有沒有跟你說過他想下山？
“周鐵山”想了想：沒有，他這人在山上待得可踏實了，除了偶爾去坊市拿貨，從不提下山的事。
踏實的人不會改搬銅片的順序。林凡說，也不會讓小學徒半夜往通風口裡塞東西。孫鐵柱不一定親手幹，但小學徒在他眼皮底下幹活，他不至於完全沒看見。
“周鐵山”搓了搓手：那要不要直接找孫鐵柱問？
暫時不動他。林凡說，你今天下午去坊市一趟，找到那個送貨的人，跟著他，記下他的行動軌跡。
“周鐵山”點了點頭走了。林凡把粥碗洗了，把案板上的陣盤理整齊，然後出門朝教室走去。上午的課講的是初級班的基礎靈紋，他走進教室的時候十幾個學員已經坐好了，每張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神色。林凡站在講案前掃了一圈，目光在孫鐵柱帶的那個小學徒臉上停了半秒。小學徒低著頭在看手裡的銅片，沒什麼異常。
今天咱們講靈紋的連續性。林凡拿起一塊坯子在黑板上畫了一條長弧線，一條完整的靈紋路徑，從頭到尾不能有超過兩息的靈力斷檔。斷檔時間長了，輸入和輸出兩邊就接不上，陣盤跟報廢沒什麼兩樣。
他一邊畫一邊講解，學員們低頭在自己的銅片上跟著練。林凡在課桌間走了一圈，經過那個小學徒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他在刻的東西。小學徒的刻紋手法很生澀，弧線走得不太穩，但每一刀都下得很認真。
手腕放鬆一點。林凡說，僵著容易崩刀。
小學徒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微閃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去，嘴裡低低應了一聲：
林凡沒有多留，繼續往前走。一節課上完之後學員們陸續散了，小學徒也收拾了東西站起來往外走。林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轉頭對還在教室裡收拾東西的李青石說：你幫我盯個人。
李青石愣了一下：盯誰？
孫鐵柱帶的那個學徒，姓什麼來著？
姓陳，叫陳小滿。李青石說，您盯他幹嘛？
不用多問。林凡說，你就幫我留意一下，他每天午休和晚飯後去哪兒，別讓他發現你。
李青石雖然一臉疑惑，但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跟著林凡出了教室。食堂那邊飄來飯菜的香氣，阿梅在視窗喊了一嗓子開飯，學員們三三兩兩朝食堂走過去。
林凡走在人群后面，正準備進食堂的時候餘光掃到院子角落的老槐樹底下蹲著一個人。那人背對著院子，似乎在繫鞋帶。林凡放慢腳步仔細看了看，這個人跟“周鐵山”說的那個送貨人很像，身材對的上，肩上扛著一個灰撲撲的麻袋，應該是早上送貨的那個人。
緊接著，林凡繼續朝食堂走去，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他走進食堂打了飯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一邊慢慢吃著一邊用餘光盯著窗外的老槐樹，那個人扛著麻袋往倉庫方向走了，這下走路姿勢竟也對的上。
林凡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出食堂側門，從牆根繞到倉庫後面的夾道里，貼牆站著。倉庫的門傳來開合的聲響，然後是腳步聲，很輕，從倉庫裡往外走。林凡屏住呼吸側了一下頭往外看，那個人空著手從倉庫出來了，麻袋留在了裡面。
他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經過食堂門口的時候沒有朝裡面看，不緊不慢地下了山。林凡從夾道里出來，推開倉庫的門。麻袋放在角落裡，袋口扎著，他蹲下來解開繩結往裡看了一眼，裡面是半袋子次品銅片，成色很差，有幾塊邊緣已經發綠了。但銅片底下壓著一樣東西。林凡伸手摸出來，是一枚刻了一半的陣盤，銅面上畫著三條弧線，弧線的走向和間距跟青牛山的進階課紋路一模一樣，弧線交匯處沒有圓點，是一枚半成品的仿品。
林凡把陣盤放回麻袋裡，把袋口重新紮好。他站在倉庫裡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穩而沉。送貨的人把麻袋留在倉庫裡，說明今早從通風口拿走的油紙包還在他身上。他去過倉庫之後空著手下山，說明他只是來給倉庫裡多放一袋銅片。油紙包裡的東西應該是信或者小件物品，可以貼身藏著。
林凡沒有回教室，而是走到後山那棵老槐樹底下坐下來，靠著樹幹把今天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陳小滿往通風口塞油紙包，送貨的人拿走油紙包，送了一袋銅片。送來的銅片底下壓著一枚仿品半成品，像是某種驗證或者提示。孫鐵柱把次品銅片放在最順手的位置，方便某人取用。
林凡摸到一根細樹枝在地上劃了幾個字：陳——孫——送貨人——歸元閣——幕後人。他看了看這幾個字，又用手掌把它們抹平了。
他站起來往回走，走到學舍院子門口的時候迎面撞上何小月。何小月滿臉焦色地跑過來，聲音壓得又低又急：阿梅剛才整理地窖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地窖西北角那塊土磚是鬆動的，後面掏了一個洞，洞裡有幾根銅絲和半截玉簡。玉簡上刻的東西我認不全，但有一段跟咱們陣盤的靈力引導線長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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