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手裡的玉簡被掌心的溫度焐得溫熱才動了一下。他走回案前坐下來,把玉簡放在燈下用靈識探進去讀。玉簡上刻的是一段靈力引導線的結構草圖,乍一看跟青牛山陣盤的紋路高度相似,但仔細看就能發現有幾處關鍵節點的曲率被調過了。調過之後靈力走向變了方向,原本應該聚攏的輸出端被引向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位置。
這是一段被改過的紋路。改的人水平不低,知道從哪裡下手能改變整體功能,又不會讓陣盤當場崩潰。但改得還不夠老練,有一處轉折角度太急,靈力走到那裡會撞牆反彈,反而比原版更容易燒盤。
林凡把玉簡放下,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腦子裡浮現出那個小學徒的臉,如果陳小滿只是負責往通風口塞東西,那他接觸不到這麼深層的紋路結構,能改動靈力引導線的人,至少上過進階課,而且聽得足夠認真。林凡站起來走出煉器室,繞過院子朝倉庫走去。倉庫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進去走到那個麻袋跟前蹲下來,解開繩結把裡面的銅片撥開,取出那枚刻了一半的仿品陣盤。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弧線交匯處,沒有圓點,但弧線的弧度比上次“周鐵山”收回來的那批仿品精準了不少,特別是其中一道弧線的彎曲方式,跟玉簡裡那段被改過的紋路出自同一隻手。林凡把陣盤放回麻袋,重新紮好袋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出倉庫的時候看見李青石正蹲在學舍院牆外的草叢裡,姿勢很隱蔽,只露半個腦袋。林凡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壓著聲音說:怎麼樣?
陳小滿午休沒去食堂。李青石說,我遠遠跟著他,他拐到後山那邊了,在那片雜木林裡待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樣東西,看著像個小布包,揣懷裡了。然後他回了宿舍,沒再出來。
他在雜木林裡見人了嗎?
沒看清。李青石撓了撓頭,林子太密了,我怕靠太近被發現,只看到他蹲在一棵大樹底下,手裡好像在搗鼓什麼。過了一陣他站起來就出來了。
林凡朝後山的方向看了一眼。雜木林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看起來很普通,枝葉在風裡輕輕擺著,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他似乎想起了什麼,馬上做出了一個決定。
下午的課你幫我盯著點教室。林凡說,我要去後山一趟。
李青石點頭應了。林凡站起來沿著山道往後山走,腳步不快不慢,像散步一樣。到了雜木林邊緣他停了一下,沒有直接進去,而是沿著林子的外圍走了一小段,找到了一條几乎被草蓋住的野徑入口。
野徑很窄,只夠一個人側身透過,兩旁長滿了齊腰的野草和帶刺的藤蔓。林凡用手撥開草往前走,走了一段路之後發現地面上有一些新的踩踏痕跡——草莖被壓斷的方向是朝著林子深處去的,斷口還很新鮮。
他順著踩踏痕跡繼續走,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野徑在一棵巨大的老樟樹前面豁然開朗。樹底下有一小片被清理過的空地,地上的草被壓平了,像是有人經常在這裡蹲坐。空地的正中間有一塊扁平的石板,石板表面磨得很光滑,上面放著一個巴掌大的陶碗,碗裡盛著半碗清水。
林凡蹲下來看了看那隻陶碗。碗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裂紋裡嵌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聞起來有淡淡的鐵鏽味。他用指尖蘸了一點碗裡的水放到舌尖嚐了嚐——微鹹,帶一絲澀。是加了鹽的清水,在某些地方被用來做靈識傳訊的媒介。具體怎麼用因人而異,但原理大同小異:用靈識注入鹽水中,可以短暫地在一定範圍內傳輸簡單訊號,距離不遠,也就覆蓋整個雜木林的面積。
林凡把碗放回原處,站起來環顧了一圈。老樟樹的樹皮上有人刻了幾道淺淺的痕跡,看起來像是隨手劃的,但他仔細辨認後發現那幾道痕跡的走向和間距暗合某種規律。他數了一下,一共七道豎線,每道豎線旁邊都伴有一個小點。七道豎線對應七天,小點的位置標註了日期,今天是第六天,小點落在第六道豎線偏上的位置。這說明跟陳小滿接頭的人每隔七天來一次,或者每隔七天傳遞一次資訊。今天恰恰是第六天,明天就是第七天。
林凡蹲下來用指腹把地上的草痕又重新確認了一遍,除了陳小滿的鞋印,石板周圍還有另一組鞋印。那組鞋印比陳小滿的大一圈,腳掌位置壓得特別深,說明這個人站定的時候重心很穩,像練過某種下盤功夫。鞋印的紋理跟他在山道拐角處用餘光掃到的那條黑影留下的痕跡一致。林凡把所有痕跡默記了一遍,然後沿著原路退出雜木林,把踩倒的草一一扶起來恢復原狀。回到學舍院子的時候下午的課已經開始了,李青石在教室門口等著他,一見他回來就迎上去壓低聲音說:陳小滿下午沒來上課,說肚子疼在宿舍躺著。孫鐵柱幫他請的假。
林凡的腳步頓了一下。肚子疼是假,在宿舍等著跟人碰頭是真。明天就是第七天,如果接頭的人今晚或者明早提前來了,陳小滿需要待在方便隨時出來的地方。
你繼續盯宿舍那邊。林凡說,我今晚不回煉器室了,我在雜木林那邊。
李青石愣了一下:您一個人去?
一個人夠了。林凡說,人多了反而打草驚蛇。
李青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說:您小心。他轉身朝宿舍的方向快步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林先生,晚飯我給您留一份。
林凡擺了擺手,轉身回了煉器室。他把門關上,從櫃子裡翻出一件深灰色的夜行衣換上,把頭髮重新紮緊,又在腰間的帶子裡塞了三枚刻好的警戒陣盤和一把短匕首。他沒有帶燈,只帶了那枚從地窖裡找到的玉簡。如果接頭的人出現了,他需要知道對方對這枚玉簡上的改動紋路瞭解多少。
夜色降下來之後,林凡從煉器室後窗翻出去,沿著牆根繞到山道,再沿著野徑進入雜木林。他沒有直接去老樟樹底下的空地,而是爬上了空地東側一棵枝丫濃密的大樹。這棵樹的位置很好,樹幹粗壯,枝葉密實,蹲在樹杈上能覆蓋整個空地的視野,而樹下的人如果不特意抬頭看,很難發現上面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