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系統很不正經》第166章 《靜等人來》(1)

作者:三元先生·13天前

鎮北坊市西頭有一個姓錢的銅料商,專門從山裡收粗銅錠回來翻新。衛仲的錢大半都砸在他那兒了,進了貨再倒手賣給吳滿囤背後的人,中間的利頭全吃在手裡。但最近姓錢的漲價了,漲了三成,衛仲吃不住了。

林凡點了點頭,從桌邊站起來。老頭坐在那兒看著他,又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幾分:先生,有件事我多嘴一句。衛仲昨天下午去了一趟吳滿囤的鋪子,出來的時候吳滿囤送他到門口,衛仲回頭跟吳滿囤說了兩句話,我離得遠沒聽清,但我看見吳滿囤的表情,他笑了一下。吳滿囤平時不怎麼笑,那一笑讓人看著不太舒服。

林凡站在槐樹底下,手插在袖子裡,朝山腳下坊市的方向望了一眼。現在離巳時三刻還有一段時間,衛仲約吳滿囤見面的地點就在他現在站著的這張矮桌旁邊。他哪都不需要去,坐在這裡等著就行。他重新坐回凳子上,朝老頭的硯臺裡添了一點水,取了張空紙鋪在面前。

老頭看著他磨墨的樣子,眼角微微動了一下。先生要在這兒等?

林凡把筆蘸飽了墨,在紙上緩緩畫了一道弧線,末端缺了一個點。坐著等人來,順便給你這兒添點生意。

老頭看了看紙上那道弧線缺點的標記,沒有吭聲,默默地往自己那隻破茶缸裡續了一壺熱水,也坐了下來。兩個人並排坐在槐樹底下的矮桌前,一個磨墨一個喝水,像尋常的兩個閒人,等著日頭一點一點地從東邊往上爬,朝巳時三刻挪過去。

林凡把目光放遠,餘光裡掃著坊市口的方向。他等著看衛仲和吳滿囤今天碰面的時候,臉上掛的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而那張被他推到桌角的紙,正對著坊市街道的方向,弧線缺點的標記一目瞭然,任何一個路過的人只要低頭就能看見。

在槐樹底下坐了大半個時辰,日頭從東邊那片屋脊的後面翻上來,照在矮桌上那沓紙的邊角上,把紙面烤得微微卷了邊。林凡面前那張畫了弧線的紙還攤在桌角,墨早就幹了,弧線末端的缺口像一個沒合上的嘴,對著坊市的方向半張著。老頭續了第三壺水,水汽從他那隻掉了漆的茶缸蓋縫隙裡漫出來,被風一吹就散了。

坊市口開始熱鬧起來。賣菜的挑著擔子從巷子裡往外湧,屠戶的肉案咚地一聲落在石板上,緊跟著就是討價還價的嘈雜聲。林凡的目光從坊市口掃到街面,又從街面收回到桌面上攤著的那張空紙上,一支筆捏在手裡,對著紙上寫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字,又塗掉。他看起來和旁邊那個代筆老頭一樣,就是個槐樹底下等著攬活的閒人。

巳時二刻。一個穿灰布短衫的人從坊市東頭拐出來,步子不快不慢,腰裡沒掛什麼東西,空著兩隻手,走到槐樹底下的時候步子略微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矮桌上攤著的紙,目光在那道弧線缺點的標記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後抬腳繼續往前走,沒有停。林凡認識這張臉,是吳滿囤鋪子裡的夥計,之前去送過兩次東西,都是銅料交割的憑證。這人沒在槐樹底下等,徑直穿過街道,拐進了斜對面一家賣雜貨的鋪子。

老頭側過頭來低聲說了一句:吳滿囤派來踩點的,看看街上乾不乾淨。

林凡沒動,繼續低頭在紙上塗畫。夥計進了雜貨鋪以後沒出來,但雜貨鋪的門口多了一個人,一個扎著頭巾的女人坐在門檻上,手裡剝著毛豆,眼睛時不時地往槐樹底下掃一下。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衛仲從坊市西邊過來了。他今天穿著一件靛藍色的長衫,袖口挽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小臂。他手裡提著一隻不大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口扎得緊緊的。他走到槐樹底下,看見林凡坐在矮桌前,腳步停了一下。但只是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在對面那張凳子上坐了下來,把布袋放在腳邊,朝老頭微微點了一下頭。

先生今日好閒情。衛仲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意外,也聽不出緊張,在這兒寫字消遣呢?

林凡把筆放下,看著他。衛仲的臉比昨晚在煉器室視窗看到的時候更清楚一些,下頜有一道淺疤,被日頭照得分明。他坐得很穩,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沒有搓也沒有扣,肩背鬆弛,看不出半點心虛的樣子。

衛老闆今天也有閒情。林凡說,提著東西到槐樹底下坐,等人?

衛仲笑了笑,嘴角微微往右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意思到了就收。等一個朋友。先生也在這兒等人?

我等你。林凡說。

衛仲的笑意沒變,但嘴角扯動的幅度大了半寸,眼尾的細紋擠了一下又鬆開。哦?先生等我做什麼?

等你把布袋裡的東西開啟讓我看看。林凡說,你昨晚讓人燒的那封信裡寫的是約吳滿囤巳時三刻見面。現在離巳時三刻還有不到半刻鐘,你人已經到了,吳滿囤還沒來。你手裡的東西應該是給他的。我想看看那是什麼。

衛仲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布袋,又抬起頭來,臉上的笑收了一半。先生既然知道信裡寫了什麼,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這裡頭是最後一筆銅料,細條錠,四十八斤。我之前從錢家拿的貨,本錢三成利出給吳滿囤那邊,結果錢家漲價之後我這筆單子就虧了。今天約吳滿囤來就是跟他說這事,後面不做了,這是尾貨,讓他拿去結了。

他說著把布袋的扎口繩解開,敞開口子讓林凡往裡看。布袋裡確實是一根一根並排碼放整齊的細銅條,顏色暗紅發亮,截面呈規矩的方形,一看就是粗銅錠反覆翻新拉出來的成品料。

林凡伸手進去摸了一根出來掂了掂,銅條沉甸甸的,分量足,表面光滑,沒有砂眼和氣泡。他把銅條放回去,看著衛仲。你只供料,不做成品。那吳滿囤做出來的東西往哪兒送,你知道嗎?

衛仲搖了一下頭。不知道。我跟他中間隔了一層,他把東西拿走之後怎麼處理、往哪兒送,一概不經過我。我只管把銅料交到他手上,他給我靈石,就這麼簡單。他頓了一下,目光往坊市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來。先生,我猜到您會問這些。您昨晚讓沈渡把薦書送回學舍,還在我這兒買了石蕊,還去了攤子找人套過話,我都知道。我還知道,您在這條街上查了有一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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