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網機修好的時候,已經快下午一點了。四個人累得夠嗆,林更新的手在發抖,虎口上的血泡磨破了一個,他用創可貼纏了兩圈。劉二狗的衣服上全是油汙,臉上也蹭了一道黑,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張猛癱在甲板上,眼睛半睜半閉,肚子咕嚕嚕地叫,聲音大得旁邊的人都聽見了。林海也好不到哪去,手上全是油,指甲縫裡嵌著黑泥,腰直起來的時候咔咔響了幾聲。
“海子,餓了。”劉二狗有氣無力地說。
“我也餓了。”張猛從甲板上坐起來,揉了揉肚子。
林海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三個人。起網機修好了,魚也入艙了,該吃飯了。人是鐵飯是鋼,餓著肚子幹不了活,也修不了機器。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不幹了。做飯,吃飽了休息。下午去海島上轉轉。”
劉二狗一聽“去海島上轉轉”,眼睛一下子亮了。“哪個島?”
“遠海這邊有個無名島,不大,退潮的時候能上去。上次試航的時候路過,沒上去。今天去看看。”
張猛從甲板上爬起來,揉了揉腰。“海哥,島上有什麼?”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四個人進了廚房艙。廚房艙不大,但該有的都有——燃氣灶、煤氣罐、鍋碗瓢盆、調料,一應俱全。林海繫上圍裙,從儲物櫃裡拿出昨天釣的魷魚和海鱸魚,又從製冷保鮮艙裡取出一袋排骨——排骨是開漁前買的,用保鮮袋裝著,凍得硬邦邦的。
“猛子,你把排骨化一下。放在水盆裡,用水泡著,化的快。”張猛接過去,把排骨放進水盆裡,接了半盆水。
“二狗,你把魷魚收拾了。去內臟、去皮、切圈。”劉二狗接過魷魚,蹲在水槽邊,把魷魚的頭扯出來,內臟掏乾淨,脊背上的軟骨抽出來,剝掉外皮的紫膜,露出雪白的肉。然後把魷魚的身體切成圈,觸腕切成段。他幹活利索,以前在家也經常做飯,刀工不錯。
“更新,你把海鱸魚收拾了。刮鱗、剖肚、去鰓。”林更新接過海鱸魚,蹲在劉二狗旁邊,開始刮鱗。魚鱗飛濺,他用手擋了一下,繼續刮。剖開肚子,內臟掏出來,魚鰓去掉,用清水衝了兩遍。
林海把排骨從水盆裡撈出來,切成小塊。排骨凍得還硬,切起來費勁,他用力剁,砧板咚咚響。鍋裡燒水,水開了,把排骨放進去焯一下,撇去浮沫,撈出來用溫水衝乾淨。鍋裡倒油,放薑片、蔥段、八角、桂皮,煸出香味。排骨下鍋,翻炒幾下,加料酒、醬油、糖,加水沒過排骨。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紅燒魷魚是林海的拿手菜。鍋裡倒油,油熱了,放薑片、蒜瓣、幹辣椒,煸出香味。魷魚下鍋,大火爆炒,翻炒幾下,魷魚圈捲起來,變成白色。加料酒、醬油、蠔油、糖,翻炒均勻,加水澱粉勾芡,出鍋前撒一把蔥花。魷魚的香味混著蔥薑蒜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廚房艙,劉二狗在旁邊吸了吸鼻子,肚子又叫了一聲。
清蒸海鱸魚最簡單,也最考驗火候。鍋裡燒水,水開了,海鱸魚放進蒸鍋,大火蒸八分鐘。時間一到,立刻出鍋,倒掉盤子裡蒸出來的水,鋪上蔥絲、薑絲,淋上蒸魚豉油,最後澆一勺熱油。滋啦一聲,蔥絲的香味被熱油激出來,滿艙都是。
排骨燉了將近一個小時,湯汁收濃了,排骨燉得酥爛,骨頭一抽就出來。林海嚐了一塊,鹹香入味,肉軟爛,不柴不膩。紅燒魷魚、清蒸海鱸魚、紅燒排骨,三菜一湯,湯是紫菜蛋花湯,張猛做的,打雞蛋的手法不太熟練,蛋花有點碎,但味道不錯。
“開飯!”林海喊了一聲。
四個人端著飯盒,蹲在甲板上,圍成一圈。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味,也帶著飯菜的香味。紅燒魷魚的湯汁澆在米飯上,劉二狗扒了一大口,眯起眼睛。“海哥,你這魷魚做得比飯店還好吃。”
“你吃過幾家飯店?”林更新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兩下。
“不多。但你這魷魚確實好吃。”
張猛沒說話,悶頭吃,一筷子魷魚扒三口飯,飯盒裡的米飯下去了一半。他夾了一塊排骨,骨頭一抽就出來了,肉在嘴裡化開,他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林海夾了一塊清蒸海鱸魚,魚肉雪白,鮮甜,不用嚼,抿一下就化了。他吃了一口,想起奶奶做的清蒸魚。等回去,他也要給奶奶做一頓。
“海哥,你想什麼呢?”劉二狗含混不清地問。
“沒什麼。吃飯。”
四個人吃了半個小時,把三菜一湯吃得乾乾淨淨。紅燒魷魚的盤子被劉二狗用米飯擦了一遍,排骨的骨頭被張猛啃得發白,清蒸海鱸魚的魚骨架被林更新拆得整整齊齊。紫菜蛋花湯一滴不剩,鍋底都被張猛刮乾淨了。
“吃飽了。”劉二狗把飯盒放下,拍了拍肚子,仰面躺在甲板上,看著天上的白雲。“這才叫吃飯。那叫填肚子。”
林更新點了一根菸,靠在船舷上,慢慢抽著。張猛蹲在活魚艙旁邊,又開始看裡面的魚,嘴角還沾著飯粒。林海站起來,走到船頭,看著遠處的海面。陽光照在海面上,碎金一般。海鷗在頭頂盤旋,叫聲遠遠地傳過來。吃飽了,喝足了,渾身是勁兒。
“走,上島。”林海拍了拍手。
劉二狗從甲板上爬起來,張猛去洗飯盒,林更新掐了煙,林海走進駕駛艙,啟動發動機。汐海號緩緩駛離作業海域,朝著遠海那個無名島的方向開去。島上有什麼,誰也不知道。但四個人都不在乎。起網機修好了,魚艙裝的不少了了,肚子吃飽了,下午去島上轉轉,放鬆放鬆。開海第二天,有驚無險,日子還長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