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海號停穩後，林海沒有急著下網。他走出駕駛艙，站在甲板上，讓海風吹了一會兒。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曬得甲板發燙，但他沒動。他需要確認幾件事——海流的方向、風速的大小、魚群的位置。這些事，魚探儀能告訴他一部分，但另一部分，要靠眼睛和直覺。
“林海，怎麼還不下？”劉二狗站在船尾，手已經放在起網機的啟動按鈕上了，等了半天沒等到指令，有點著急。
“不急。先看看。”
林海走到船舷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水很涼，比近海涼得多。他感受了一下海流的方向——是從東往西流的，流速不快，大概一節左右。這個流速對拖網來說正合適，網能張開，又不會被衝得太遠。他站起來，在褲腿上擦乾手，又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沒有一絲雲。海面上沒有浪，只有細碎的波紋。這種天氣，魚不會沉底，會在中上層活動。拖網的時候，網口要抬高一尺。
他走進駕駛艙，又看了一遍魚探儀。螢幕上的回波訊號依然密集，紅色的區域像一團團燃燒的雲，在海底緩緩移動。魚群沒有散，還在那片沙泥底質區域覓食。真鯛是群居性魚類，一旦找到餌料豐富的地方，會停留很長時間。他放大影像，仔細觀察魚群的分佈——中心區域最密，邊緣逐漸稀疏。拖網的路線，要從邊緣進入，慢慢往中心收，不能直接衝進魚群最密的地方，否則魚會受驚四散，網就白下了。
“更新，你來看一下。”林海喊了一聲。
林更新從機艙裡鑽出來，手裡還拿著扳手，油汙蹭了一臉。“怎麼了？”
“你看看這片魚群。從邊緣進，還是從中心進？”
林更新湊過來看了一會兒，用手指在螢幕上畫了一條線。“從東北角進，往西南方向拖。東北角魚群密度低一點，不會嚇到魚。拖到中心區域的時候，魚已經習慣網的存在了，不會跑。”
林海點了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二狗，猛子，過來。”林海走出駕駛艙，站在甲板上，把三個人叫到一起。
四個人圍在魚探儀螢幕旁邊，林海用手指在海圖上畫了一條線。“拖網路線這樣走，從東北角進，往西南方向拖，拖兩海里。船速控制在兩節，不能快，快了網口會抬起來，魚從底下跑掉。也不能慢，慢了網會拖底，磨破了什麼都撈不到。”
劉二狗聽得很認真，手指在膝蓋上畫著路線。張猛蹲在旁邊，眼睛盯著海圖，把每一個節點都記在心裡。林更新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下網之前，再檢查一遍。”林海說。
劉二狗跑到船尾，檢查起網機。鋼絲繩在捲筒上繞得整整齊齊，沒有打結，沒有起毛。滑輪轉動靈活，上了油，不卡滯。他按了一下啟動按鈕，電機嗡嗡地轉起來，聲音很正，沒有雜音。他又按了停止，電機停了。“起網機沒問題。”
張猛蹲在甲板上，檢查拖網。網衣疊得整整齊齊，沒有破損，沒有纏繞。沉子一個一個摸過去，鉛墜完整，沒有脫落。浮子一個一個按過去，泡沫沒有老化，浮力足夠。他把網口張開，檢查了網翼的綁紮是否牢固。“拖網沒問題。”
林更新鑽進機艙，檢查發動機。機油尺拔出來，擦乾淨，插回去，再拔出來，油位在正常範圍。冷卻液液位正常，風扇皮帶張緊度合適，排氣管沒有裂紋。他啟動發動機，聽了幾分鐘，關掉，又啟動，又聽了幾分鐘。“發動機沒問題。”
林海走進駕駛艙，檢查導航和通訊裝置。GPS訊號正常，海圖上的船位準確。雷達開機，螢幕上沒有障礙物。魚探儀工作正常，顯示水深、水溫、底質。對講機調到漁業頻道，收到了其他漁船的呼叫訊號，聲音清晰。“導航沒問題。”
“都齊了？”林海走出駕駛艙。
“齊了。”三個人異口同聲。
“下網。”
劉二狗啟動電動起網機。電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鋼絲繩緩緩放出。林海站在船尾，指揮著下網的方向。張猛扶著網衣，防止它纏繞。網衣一點一點滑入水中，沉子下沉，鉛墜嘩啦啦往下墜，濺起白色的水花。浮子浮在水面上，隨著海浪輕輕起伏。網口在海水中張開，像一隻等待獵物的大嘴。
“放慢點。網翼別纏住。”林海說。
劉二狗放慢了鋼絲繩的放出速度，網翼順利地展開，沒有纏繞。網衣全部入水後，沉子帶著網沉到了海底，浮子留在水面上，在海面上排成一條線。網口張開了，汐海號的船尾拖著一張十二米寬的拖網，像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
林海回到駕駛艙，推下油門。汐海號以兩節的低速開始前進。船速很慢，慢得像散步，但這種速度對拖網來說正合適。船身在海面上輕輕滑動，幾乎感覺不到震動。林海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海圖，按照預定的路線航行。
“海哥，船速兩節。”林更新看著航速表，報出了數字。
“穩住。別快了。”
林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拖網的時候，船速是最關鍵的。快一點，網口抬起來，魚從底下跑了；慢一點，網會拖底，磨在沙泥上，網破了不說，還會把海底的泥沙攪起來，魚就跑了。他盯著航速表，手指輕輕地調整油門杆，把船速穩穩地控制在兩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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