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海就被海風凍醒了。駕駛艙的窗戶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霧,他抬手抹了一把,外面的海面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海浪拍打著船幫,一下一下,很穩。他躺了一會兒,腦子裡已經把今天要做的事過了一遍——收延繩釣,整理魚貨,看看魚群情況,再決定要不要再拖一網。
他坐起來,穿上外套,走出駕駛艙。甲板上溼漉漉的,露水打溼了船舷。林更新已經在船尾站著了,手裡夾著一根菸,菸頭在晨霧裡一明一暗。劉二狗和張猛還沒醒,一個在睡袋裡蜷著,一個在廚房艙的地板上打呼嚕。
“醒了?”林更新轉過頭。
“嗯。延繩釣該收了。”
林更新把煙掐了,去叫劉二狗和張猛。兩個人從睡袋和鋪位上爬起來,劉二狗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嘟囔著“幾點了”。張猛沒說話,起來就去廚房艙燒水,這是他的習慣,每天起來先把水燒上,等大家收完線回來正好有熱茶喝。
四個人走到船尾。延繩釣的浮漂還在海面上,排成一條線,隨著海浪輕輕起伏。劉二狗蹲下來,伸手去拉主線。主線繃著,沉甸甸的,他咧嘴笑了,手上用力,開始收線。“有貨。還挺沉。”
第一根支線出了水,鉤子上掛著一隻大青蟹,蟹鉗夾著魚線,不肯松。劉二狗把青蟹摘下來扔進桶裡,繼續收。第二根支線空鉤,第三根一條黑鯛,一斤多重。第四根空鉤。第五根——劉二狗的手停了一下。鉤子上掛著一截斷線,線頭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斷的。他皺了皺眉,沒說什麼,繼續收。第六根空鉤。第七根,鉤子不見了,支線末端光禿禿的,像是被利器齊刷刷地截斷。第八根,斷線。第九根,斷線。第十根,斷線。
劉二狗的臉色越來越沉,收線的動作越來越快。“林海,你來看看。”
林海走過去,蹲下來。劉二狗把斷線遞給他。線頭參差不齊,不是被魚咬斷的——魚咬斷的線會有齒痕,線頭會發毛。這根線頭很平整,像是被什麼東西割斷的。他又拿起那根沒了鉤子的支線,線頭更平整。
“怎麼回事?”劉二狗的聲音大了起來。
“不知道。”林海站起來,沿著主線往前走,從船尾走到船頭,檢視每一根支線。一百個鉤子,只有不到三十個鉤子上還有魚——青蟹、黑鯛、海鱸魚,還有兩條真鯛。剩下的鉤子,有的空了,有的線斷了。斷口有齊有亂,有的是被魚咬斷的,有的像是被利器割的,有的像是被礁石磨斷的。林海蹲在船舷邊,把一截斷線對著晨光看了很久。他拿不準。這片海域海底有礁石,延繩釣下了一整夜,被礁石磨斷幾根線是常有的事。被大魚咬斷也有可能。但這麼多斷線,實在不正常。
“海哥,是不是被人動了?”林更新壓低聲音。
林海沒回答。他走到船尾,把剩下的線全部收上來。斷線、空鉤、沒了鉤子的支線,裝進筐裡。他仔細檢查了每一根線的斷口,有的像被礁石磨斷的——線頭起毛,邊緣不齊;有的像被大魚咬斷的——線頭有齒痕,但沒有大魚咬鉤的掙扎痕跡。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心裡有了判斷,但他沒說。懷疑誰?沒有證據。昨晚他睡得沉,沒聽到任何動靜。系統沒有報警——出海前他把區域警戒關了,以為遠海不會有麻煩。現在想想,大意了。但就算開著警戒,黑漆漆的海面上,就算拍到了船影,也看不清船號。遠海沒有監控,沒有人證,沒有監控,什麼都沒有。
“海哥?”林更新追問。
“可能是掛底了。底下有礁石,磨斷了不少線。”林海的聲音很平靜。
劉二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到林海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張猛提著熱水壺走過來,給每個人倒了一杯茶。他看看林海,又看看林更新和劉二狗,沒說話,把茶杯遞過去。林海接過茶,喝了一口。茶很燙,他沒覺得。
四個人站在船尾,看著那些斷線和空鉤。劉二狗蹲下來,把斷線一根一根理好,捲起來,放進筐裡。張猛在旁邊幫忙,把空鉤子摘下來,裝進盒子。林更新點了一根菸,蹲在船舷邊,悶悶地抽著。
“海哥,接下來怎麼辦?”林更新問。
“收拾收拾。延繩釣先不下了,回去重新綁鉤。今天拖網。活魚艙還有空間,製冷保鮮艙也還能裝。趁著魚群還在,再搞兩網。”
“那延繩釣的事——”
“回去再說。”
林更新沒再問了。劉二狗把筐子搬進儲物艙,張猛把桶裡的魚分揀入艙,林更新去檢查發動機。四個人各忙各的,沒人再提延繩釣的事,但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股氣。林海站在駕駛艙門口,看著遠處的海面。陽光已經升起來了,海面上金光閃閃。他腦子裡在過一遍昨晚的事——誰有可能?村裡眼紅他的人不少,但誰有船?誰有這個膽子?誰能在深夜摸到遠海來?他想了幾個名字,又否掉了。沒證據,猜也沒用。
“系統。”
【在。】
“昨晚有沒有異常船隻在附近經過?”
【系統未開啟區域警戒,無相關記錄。宿主睡眠期間,外部監控處於關閉狀態。建議下次作業開啟區域警戒,以防類似事件發生。】
林海關掉面板,走進駕駛艙。他啟動發動機,汐海號緩緩掉頭,朝著新的海域駛去。船速不快,他一邊開一邊盯著魚探儀,找魚群相對集中的地方。林更新從機艙裡出來,站在他旁邊。
“海哥,你說會不會是劉愷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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