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趕海賺億萬》第158章 下潛(1)

作者:喻言孫·20小時前

早飯吃得很簡單。劉二狗下了四碗掛麵,臥了四個雞蛋,切了幾片早上新摘的章魚仔丟進鍋裡提鮮。四個人端著碗蹲在船舷邊呼嚕呼嚕地吃,湯底是前一天晚上魚湯剩的,兌了水重新燒開,味道反而比昨晚更濃——魚骨頭燉了一夜,骨髓全化在了湯裡。吃完麵,林海把碗放在甲板上,站起來走到活魚艙旁邊。活魚艙裡,龍躉在暫養池裡慢慢轉著圈,青褐色的背鰭偶爾劃出水面,在晨光裡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青衣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翠綠色的身體在水下泛著熒光,像一塊掉進水池的翡翠。旁邊的暫養格里,石九公、大眼鯛、黃鰭鯛各自安靜地待著,海鱸魚已經恢復了活性,在最大的暫養池裡來回巡遊,魚鰓一張一合。

“猛子,活魚艙氧氣泵開到幾檔?”

“三檔。”張猛蹲在活魚艙旁邊,手指搭在氧氣泵的調節閥上,“水溫十九度,溶氧飽和度正常。龍躉耗氧量大,但三檔夠用了。”

林海點了點頭,走到船尾的儲物櫃前。儲物櫃是防水的,蓋子上的密封膠條還帶著出廠時的彈力。他開啟蓋子,裡面整齊地碼著一套潛水裝備——一件黑色的連體潛水服,一件浮力調節背心,一副腳蹼,一個潛水鏡,還有一個二手單瓶呼吸器。這些東西不是一次性配齊的,是他一件一件攢起來的。之前租系統的,這是買的。不需要潮汐能量。潛水服是他在縣城漁具店買的淘汰品,左腿膝蓋處有個米粒大的破洞,他用防水膠補了三層,補丁比周圍的橡膠還結實。呼吸器是去年在省城二手市場淘的,前任主人是個退役的潛水打撈員,賣給他的時候說這瓶子跟了他十五年,沒出過一次毛病。氣瓶是年前在鎮上消防器材店做的水壓測試,測試標籤貼在瓶身上,有效期還有八個月。

他把裝備一件一件攤在甲板上,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潛水服的拉鍊來回拉了兩遍,確認不卡不澀。腳蹼的橡膠綁帶拽了拽,彈性還在。潛水鏡的鏡面用唾沫擦了一遍又用淡水衝乾淨——唾沫防霧是老潛水員教的土辦法,比防霧劑都好使。呼吸器的二級頭放到嘴裡咬了咬,出氣閥靈敏,輕輕一吸就能聽到氣流的聲音。浮力背心的氣囊用嘴吹起來,等了三十秒,氣壓沒降,說明密封圈完好。

林更新走過來,蹲在旁邊看著他把裝備檢查完,沒有說話,只是幫他把氣瓶的揹帶調鬆了兩個扣。劉二狗和張猛也圍了過來。甲板上的氣氛不知不覺變得安靜了——四個人都知道,在遠海下潛不是鬧著玩的。五十五米的水深意味著林海要在相當於六層樓高的水壓下作業,水底的能見度、海流方向、水溫分層,全是未知數。

“海哥,五十五米,太深了。”劉二狗收了平時的嬉皮笑臉,把嘴裡的麵條咽乾淨才開口,“咱們以前最多下過三十米。五十五米,水壓翻了一倍不止。萬一——”

“沒有萬一。”林海把潛水服往身上套,橡膠貼著皮膚髮出一陣輕微的摩擦聲。潛水服的厚度是三毫米,黑色,肘部和膝蓋加了耐磨層。他把拉鍊從胸口一直拉到咽喉,然後開始穿浮力背心。“我在下面待不了多久。到底以後看一眼那個東西,確認是什麼,馬上上來。減壓停留表我已經算好了——五十五米,底停留不超過十分鐘,上來的時候在十五米和五米各停三分鐘。氣瓶的氣夠用。”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穩,跟他平時在船上安排分揀任務一樣,不急不緩。但他的手指在繫腰帶的時候多打了一個結。劉二狗看到了,沒再說。他知道林海不是不怕,是不讓怕佔上風。

張猛把錨機開啟,鐵錨從船頭沉下去,錨鏈嘩啦啦地滑入水中,響聲在安靜的早晨傳得很遠。錨位就在那個異常輪廓的正上方,GPS座標跟昨晚標記的位置誤差不超過五米。船停穩了,錨鏈繃得緊緊的,船身在湧浪中微微晃動,但位置紋絲不動。林更新從駕駛艙裡探出頭,手裡拿著氣壓計。“氣壓1020百帕,海面風速三級,水下洋流方向偏北,流速大概零點五節。水底光線應該還行,早晨的能見度大概十五米左右。”

林海坐在船舷上,腳蹼已經穿好了,氣瓶背在背上,二級頭叼在嘴裡。他最後做了一遍裝備檢查——氣瓶閥門全開,殘壓表指標在200巴,二級頭出氣正常,浮力背心充氣閥靈敏。他伸手在胸口劃了個十字——不是信教,是奶奶每次出海前都會在他額頭上劃一下,他從小看慣了,不自覺地把這個動作變成了自己的習慣。

然後,他朝甲板上的三個人點了點頭,身體往後一仰,翻身入水。

入水的一瞬間,海水涼得他一激靈。潛水服只有三毫米,岸邊的水溫大概二十度出頭,但五六十米的深水區裡,海水的溫度分了好幾層。水面以下是溫的,下到七八米就開始變涼,十五米以後明顯感覺到一股冷水從底下湧上來——那是深海層的寒流。他在水裡打了個寒戰,很快調整了呼吸,頭朝下,雙腿併攏,腳蹼緩緩擺動,開始下潛。

海底先是看不見的。各種顏色在水裡層層消退——紅色最早消失,然後是橙色,然後是黃色。下到十米的時候,四周只剩下了藍色和綠色。海水從寶石藍慢慢變深,變成了墨藍色,然後是更深的靛青色。他的耳朵在水壓變化下開始發脹,他停了一秒,捏住鼻子做了個吞嚥動作,耳膜啪地響了一聲,壓力平衡了,又繼續往下。

十五米。三十米。四十五米。

下潛用了將近三分鐘。四十五米以下的海水顏色已經暗到了接近黑色,抬頭往上看,海面是一個遙遠的光斑,正在漸漸變小。水壓把潛水服壓得緊緊貼在皮膚上,他能感覺到水在四面八方擠壓過來,每一寸肌膚都在承受相當於大氣壓好幾倍的重量。呼吸器裡出來的空氣變得又幹又冷,每吸一口都帶著輕微的嘶嘶聲。他的心跳在緩慢而有力地敲打著耳膜,節奏比平時快了一點,但還在控制範圍內。

五十米。

他的腳蹼碰到了一層更冷的水。那種冷不是表面上的涼,而是穿透潛水服滲進骨頭裡的寒。他能感覺到腳趾在水裡慢慢發麻。然後他打開了頭燈——這是下水前掛在額頭上的,一隻小型潛水手電,亮度只有流明兩百,但在幾十米的深水裡,它是唯一的光源。

頭燈的光柱在水裡切出一道白色的光帶,光帶裡有無數細小的浮游生物在緩緩漂動,像是一堆微小的星星在黑暗裡飄浮。他慢慢轉動頭部,頭燈的光掃過海底——沙泥底,灰白色的,被海流衝出了平行的波紋圖案,像是一塊被梳理過的地毯。沙泥上有幾隻海星慢吞吞地爬著,一隻螃蟹從他腳蹼旁邊竄過去,鑽進了一叢黑漆漆的海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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