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三人又出發了。今天是農曆十七，大潮，退潮比昨天還大，最低潮水位負零點五米。潮汐沙灘上的水坑會比昨天露出更多，有些平時淹在水下的礁石也會露出水面。林海昨晚研究了潮汐表，選了一個更深、更偏的水坑，位置靠近礁石區的外沿，平時很少人去。
到了地方，天剛矇矇亮。霧氣比昨天小，能見度不錯。林海找到那個水坑，站在坑邊往裡看，水很深，退潮後還有一米多，坑底看不清。但水面上能看到大魚遊動時留下的水紋，一圈一圈擴散開來，波紋很大，說明坑裡有大傢伙。
“這個坑深，水多，抽乾得兩個小時。”林海蹲下來，伸手試了試水溫。“但坑大魚多，值得搞。”
三個人把水泵架好，拉響柴油機。出水管噴出渾濁的水，水位開始下降。水位降到半米深的時候，水面上開始有魚跳起來，個頭都不小，有黑鯛、海鱸魚，還有幾條銀白色的帶魚。林更新在岸邊接魚，劉二狗在水裡趕魚，林海站在坑邊觀察。
水位繼續下降，坑底的淤泥開始露出來。突然，坑中央的泥水裡掀起一個大水花，一條巨大的魚尾巴露出水面，拍了一下，又沉下去。那尾巴金黃色的，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刺得人眼睛發花。
林海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等！”他攔住要下坑的林更新和劉二狗。“別下去，有大傢伙。先把水抽乾，等它擱淺了再抓。”
林更新也看到了那條尾巴，臉色變了。“那是什麼魚？那麼大？”
“不知道。等它露出來再看。”
水泵繼續抽水，水位一點一點下降。坑底的地形逐漸暴露出來——沙泥混合底，散佈著碎石和貝殼碎片。那條大魚被困在坑底最深的一個窪地裡，水還有不到半尺深，它已經遊不動了，側躺在泥水裡，身體有一米多長，渾身金黃色的鱗片在晨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林海慢慢靠近，心臟砰砰跳。魚的頭型很特別，不是黑鯛，不是海鱸魚，也不是石斑。頭大，嘴巴圓鈍，身體高高隆起，背鰭像一把扇子。金黃色的鱗片整齊排列，每一片都閃著金屬般的光澤。魚的嘴唇很厚，微微張開，露出裡面橙紅色的口腔。
林海的手開始發抖。他見過這種魚的照片——在電視上，在手機新聞裡，在李教授的辦公室牆上。黃唇魚。
【鑑定結果：黃唇魚，體長約105c預估體重7.5-8.5斤，雌性，品相A+級。黃唇魚為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極其稀有，被稱為“海中大熊貓”。野生黃唇魚數量極少，成年個體極為罕見。價值分析：作為活體樣本，科研價值極高。魚鰾（花膠）是頂級滋補品，市場價可達數十萬元。整魚在黑市價格可達數十萬至上百萬元。法律提示：黃唇魚受國家法律嚴格保護，嚴禁捕撈、買賣、食用。違反者將面臨刑事責任。】
林海蹲在坑邊，看著那條魚，一動不動。他的手還在抖。黃唇魚，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抓了就犯法。但如果不抓，它困在這個水坑裡，潮水再漲上來也出不去——水坑離海還有一段距離，它遊不回去。等水退了，它要麼乾死，要麼被海鳥啄死。救它，還是不管它？
他拿出手機，撥了李教授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李教授，我遇到一條魚。”林海的聲音很穩，但手在抖。
“什麼魚？”
“黃唇魚。七八斤左右。困在水坑裡，出不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你別動它！我馬上過來！千萬保護好，別讓任何人靠近！”
“好。”
林海掛了電話，轉身看著林更新和劉二狗。“這條魚不能賣，也不能吃。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李教授馬上過來，他要做研究。”
林更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劉二狗蹲在坑邊，看著那條金黃色的魚，眼睛瞪得像銅鈴。“林海，這條魚值多少錢？”
“黑市上幾十萬。但那是違法的。”
劉二狗倒吸了一口涼氣，不說話了。林海從三輪車上拿下一塊帆布，鋪在坑邊的陰涼處，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黃唇魚從泥水裡抱出來。魚很沉，七八斤的魚在手裡沉甸甸的。鱗片摸上去光滑冰涼，金黃色的光澤在陽光下流動，像是一塊會呼吸的黃金。魚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橙紅色的口腔裡沒有牙齒。林海把它輕輕放在帆布上，又用溼布蓋住魚身，保持溼潤。
三個人蹲在坑邊，看著那條黃唇魚，誰也沒說話。太陽昇起來了，照在魚身上，金黃色的鱗片反射出耀眼的光。林海把手伸進帆布下面，摸了摸魚的鰓蓋，還在動，還活著。
兩個小時後，李教授的車到了。他幾乎是跑著過來的，身後跟著兩個學生，抬著一個大水箱。李教授蹲下來，掀開帆布，看到那條黃唇魚的時候，眼眶紅了。
“活體黃唇魚，雌性，體長一米多，七到八斤……”他的聲音在發抖。“小林，你知道這條魚對科研的意義嗎？”
林海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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