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大的船比鄭老大的大一些，也是玻璃鋼的，船身刷著深藍色的漆，保養得明顯好得多。船名“閩福漁056”，船尾的發動機是進口的，銘牌上寫著“Cuins”，林海認得這個牌子——康明斯，柴油機裡的好貨。
大伯又第一個上船。這次他在甲板上走了好幾圈，蹲下來摸船舷內側的接縫，站起來的時候，臉上有了一絲笑。張叔又去了船尾，老吳頭又鑽進了發動機艙。陳伯還是沒上船，拄著柺杖站在碼頭上，眯著眼睛看。
林海開啟系統面板，再次使用辨識鑑定。
【船舶鑑定：閩福漁056。型別：玻璃鋼漁船。總長：18.5米。船寬：5.2米。吃水：1.4米。主機功率：220馬力。出廠年份：2018年。船體狀況：優良，無修補痕跡，無腐蝕，漆面完好。發動機狀況：已使用約3500小時，工況優良，無異響，無漏油。裝置狀況：GPS/海圖一體機，型號較新，功能正常；雷達狀態良好；魚探儀正常，可識別水深及魚群；活魚艙完整，迴圈系統工作正常；製冷保鮮艙製冷效率良好；電動起網機齊全，工作正常；對講機、海事電話齊全。綜合評估：船體狀況優良，裝置齊全，維護良好，可立即投入使用，無需額外維修。適航性：可安全用於近海及遠海捕撈，抗風浪能力較強。市場參考價：28-32萬元。】
林海看完，心裡已經偏向這條船了。但他沒急著說，上了船，在駕駛艙裡看了一圈。GPS海圖一體機螢幕大，開機快，操作介面清晰。雷達開機後掃描快，回波清楚。魚探儀開啟，水深、水溫、魚群顯示一目瞭然。製冷保鮮艙開了幾分鐘，溫度就降下來了，比上午那條快得多。
大伯從發動機艙裡出來，這次沒拍手上的灰，因為沒沾什麼灰。他走到林海旁邊，壓低聲音。“海兒，這臺發動機比上午那臺好太多了。進口的，聲音正，沒雜音，才用了三千多小時，正是好用的時候。再跑十年沒問題。”
張叔從船尾過來，臉上也帶著笑。“槳葉沒裂紋，舵系也緊實。這船保養得好，原主人是愛惜船的人。”
老吳頭從活魚艙那邊走過來，手裡還帶著水。“迴圈水泵聲音小，水流大。製冷保鮮艙我試了，幾分鐘就涼了，壓縮機好使。電動起網機我也試了，轉起來有勁，不卡。”
林海走到碼頭上，蹲在陳伯旁邊。“陳伯，這條您看呢？”
陳伯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沒說話。他又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這條船在水裡穩當。你看船身跟水面的交線，前後一樣高，說明船體沒變形。再看船尾排氣管周圍，沒油汙，說明發動機不漏油。再再看纜繩，磨損輕，說明這船沒少動，但動得仔細。”
林海站起來，跟沈老大握了手。“沈叔，船不錯。我回去商量商量，明天給您答覆。”
“行。你要的話，價錢還能商量。”
回去的路上，幾個人擠在三輪車裡，都在聊那條船。大伯說發動機好，張叔說船體好，老吳頭說裝置齊全，連陳伯都說了句“那條船可以”。劉二狗蹲在車斗裡，聽著幾個叔伯說話，咧嘴笑。林更新坐在林海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到了村口才開口。
“林海，那條船比上午那條貴不少，但值。”
“我知道。”
“你錢夠不夠？不夠我跟二狗再湊湊。”
“夠了。”林海跳下三輪車，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明天去談價，爭取拿下來。”
晚上，林海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把兩條船的鑑定結果和叔伯們的意見反覆對照。鄭老大的船，船體還行，但裝置老化，買回來要修，修完還是個老船。沈老大的船，船體好，裝置全，發動機好，買回來直接就能用。多花幾萬塊，省心好幾年。關鍵是，幾個叔伯的意見很一致——沈老大的船好。這不是他一個人看出來的，是村裡最有經驗的老漁民們一起看出來的。他要是買了鄭老大的船，以後叔伯們嘴上不說，心裡也會想：這孩子，不聽老人言。
他拿起手機，給林更新和劉二狗各發了一條訊息。“明天上午，一起去縣城談價。爭取拿下沈老大那條。”
林更新秒回：“好。”
劉二狗回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笑：“林海，我姑丈那個朋友那邊，不買了？”
“不買了。買這條。”
“行。聽你的。叔伯們都看好這條，那就這條。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姑丈這邊我給他說，想在看看，要不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還是親戚。
明天，去談價。帶著叔伯們一起去。這是農村的規矩——大事，不能年輕人自己拍板。請叔伯們去看船，是尊重。聽了他們的話選船，是信任。以後船買回來了，叔伯們也會覺得這船有他們一份功勞，情分就不會淡。
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林海站起來去了奶奶那屋。明天，船的事就能定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