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林海就醒了。不是睡不著，是心裡有事，睡不踏實。他躺在床上，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去縣城，找沈老大談價，合適就定下來，去船廠辦手續。事情不多，但每一件都重。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沒吵醒任何人。張誠還在打呼嚕，被子又踢到了床下，林海撿起來給他蓋上。張悅的房間沒動靜，林汐的房間裡，螃蟹的呼嚕聲比人還大。奶奶已經起來了，在廚房裡熱粥。
“海兒，吃了再走。”
林海喝了碗粥，吃了兩個饅頭。奶奶又往他包裡塞了四個煮雞蛋和一壺水。“路上吃。談價的時候別急，慢慢談。人家要價高，你就還。船在那兒停著，賣不出去，他比你急。”
林海笑了。“奶奶，您比我還懂。”
“我活了大幾十年，什麼事沒見過。”奶奶擺了擺手。“去吧。早去早回。”
林海騎上腳踏車到村口，林更新和劉二狗已經在等著了。劉二狗今天穿了件新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用水抿了抿，看著比平時精神了不少。林更新還是一身舊工裝，但洗得很乾淨。
“走吧。”林海騎上車，三個人往鎮上去了。從鎮上轉乘去縣城的中巴，一路上劉二狗話多，一會兒問談價怎麼說，一會兒問手續怎麼辦。林更新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偶爾應一句。
到了縣城，還不到八點。林海沒急著去找沈老大，先帶兩人去了趟漁具店。老趙正在卸貨，看到他們來了，擦了擦汗。
“林海，看好了？”
“看好了。沈老大那條，今天去談價。趙叔，您知不知道那條船底價多少？”
老趙想了想。“沈老大那人實誠，不會亂要價。但他也不傻，那條船保養得好，他心裡有數。你往二十五六萬砍，他要是鬆口，就差不多了。”林海道了謝，帶著林更新和劉二狗往漁港去了。
縣城的漁港早上最熱鬧。卸貨的、加冰的、修網的、加油的，人來人往。沈老大的船還停在昨天的位置，船身被晨光照得發亮。沈老大坐在船頭喝茶，看到林海他們來了，放下茶杯站起來。
“來了？上來坐。”
林海跳上船，在甲板上站定。他沒急著談價，先開啟系統面板，再次使用辨識鑑定。昨天看了一遍，今天再看一遍，確認無誤。
【船舶鑑定：閩福漁056。型別：玻璃鋼漁船。總長：18.5米。船寬：5.2米。吃水：1.4米。主機功率：220馬力。出廠年份：2018年。船體狀況：優良。發動機狀況：優良。裝置狀況：全部正常。市場參考價：28-32萬元。建議成交價：26-28萬元。】
林海關掉面板。系統建議的成交價是26到28萬，老趙說砍到25、6萬，差不多。他走到船頭，在沈老大對面坐下來。
“沈叔，船我們看好了。您給個實在價。”
沈老大沒急著開口，從茶盤上倒了杯茶，推到林海面前，然後慢慢喝了一口自己的茶。“這條船，我2018年買的，新船落地四十八萬。開了六年，保養從沒馬虎過。發動機三千多小時，正是壯年。裝置都是好的，你拿去就能用，不用花一分錢修。”他放下茶杯。“二十八萬。”
林更新在旁邊沒說話，劉二狗也沒吭聲。林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沈叔，二十八萬高了。我們去看了鎮上一條船，十六米，十年船齡，開價二十二萬。”
“那條船能跟我的比？”沈老大笑了。“他那條發動機八千小時了，大修過。魚探儀壞了，製冷艙不行了，買回去還要花錢修。修完了也是個老船。我的船你拿去就能用，不用修，省心。省心就是省錢。”
林海點了點頭。“沈叔，您說得對。省心確實省錢。但二十八萬確實有點高。”
沈老大搖了搖頭。“二十八萬還高了。二十七萬，最低了。”
“二十六萬五。”林海說。
“二十七萬。”
“二十六萬五。”林海看著沈老大。“沈叔，我們年輕人創業，每一分錢都要算計著花。您多讓一步，我們少借一點。以後船用得好了，我們幫您介紹買家。您在漁港里名聲也好。”
沈老大沉默了一會兒，端著茶杯慢慢轉著。他看了看林海，又看了看林更新和劉二狗。林更新站得筆直，劉二狗雖然緊張，但眼睛裡有光。
“好吧好吧，怕了你們這些小年輕。二十六萬五，成交。”沈老大伸出手。
林海握住他的手。“成交。沈叔，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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