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緊了！”林更新在旁邊喊了一聲，他的聲音把林海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鯊魚又衝了一波。這一波比剛才更猛，線杯的轉速快到了極限，摩擦產生的熱量把金屬輪座烤得發燙，站在一米外都能聞到一股焦糊味。編織線從線杯上彈射出去的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看不清，只能看到一道白線在飛速延伸。
“洩力再調低一點！”林海咬著牙喊。
林更新蹲下來，把洩力盤往回調了三格。洩力器的聲音從高亢的尖嘯變成了低沉的嗡嗡聲，線杯出線的速度慢了下來。林海趁機收緊線杯，收了兩圈線。
魚感覺到了拉力，猛地又衝了一波。線杯再次高速旋轉，洩力器重回尖嘯狀態。編織線從線杯上彈射出去，水面上那道白線越來越長，越來越遠。
“這魚往深海跑了。”林更新盯著海面。
“讓它跑。”林海的聲音很穩，“跑累了就不跑了。”
他看了一眼系統介面上的掃描資料。大白鯊正在快速下潛，從三十米到五十米，從五十米到七十米，速度逐漸放緩。它的體力在消耗，下潛的速度越來越慢。一百五十七公斤的鯊魚，拉力確實驚人，但它不是永動機，它會累。
過了大概一二十分鐘，線杯的轉速降了下來。洩力器的聲音從尖嘯變成了間歇性的咔咔聲，像齒輪在跳齒。林海開始收線，一圈，兩圈，三圈，線杯上的編織線慢慢多了起來。
魚感覺到了被往回拉，又衝了一波，但這一波的力度比剛才小了很多。線杯只出了不到一百米的線就停了。
“累了。”張猛說。
“再等一會兒。”林海沒有急著收線。他讓魚在水下緩了幾分鐘，然後又開始收線。這次收得更順利，一口氣收了兩百多米。
海面上的白線開始往回縮，從遠處一點一點地移過來。水下的影子逐漸清晰，在誘魚燈的光暈邊緣，一個巨大的黑影在翻騰。
劉二狗第一個看清了那個影子。他的臉刷地白了。
“鯊魚！”他的聲音變了調，尖得不像他自己。
林更新的手停住了。他手裡的搭鉤垂了下去，沒有舉起來。他盯著水面上那個翻騰的黑影，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吞了一口唾沫。
張猛的手從竿柄上鬆開了，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他的眼睛盯著水面上那個灰色的背鰭，瞳孔縮了一下。
海面上，那個黑影翻了個身，露出一截白色的腹部。月光照在它的身上，灰色的背部光滑無鱗，胸鰭寬大如翼，背鰭高聳如帆。尾巴是典型的月牙形，一拍水面就濺起一大片水花，啪啪啪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像有人在用鞭子抽水。
它在水中翻滾，攪起巨大的水花。鉤子掛在它的嘴角，餌料已經被咬得稀爛，但鉤尖牢牢地扎進了它的下頜軟骨裡。
林海能看清它了。三米多長的身體，粗得像一根電線杆。嘴巴微微張著，露出裡面幾排三角形的牙齒，每一顆都像一把小刀，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在燈光下反射出一種冷冰冰的光，像兩顆玻璃珠，沒有任何感情。
“海哥……切線吧……”劉二狗的聲音在發抖，他的腿也在抖，大腿內側的肌肉在發顫，像跑了個八百米之後的那種痠軟。不是累，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後的生理反應。
林海沒回答。
他的手沒有松。竿子還在他手裡，彎成一道誇張的弧線，線的那一端，鯊魚還在掙扎，但力氣已經比剛才小了很多。它不再瘋狂下潛，而是在水面附近打轉，尾巴時不時拍一下水，像是在做最後的抵抗。
他不能切線。不是現在。
系統任務還沒完成。鯊魚還沒有被拉到“船邊”的判定範圍。現在切線，一切都白費了——兩千點能量獎勵沒了，儲物空間還要再等，汐汐的治療又要往後拖。
他咬著牙，又收了兩圈線。鯊魚被拉得更近了，離船舷不到三米。
“林海！”林更新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在幹什麼！切線！那是鯊魚！”
林海知道他們在怕。前兩天的劍魚給他們留下了太深的陰影，那種魚撞上船、金屬被撕裂的聲音，每個人都記得。現在又來了一條比劍魚還兇的鯊魚，他們的恐懼是正常的、合理的、不應該被責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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