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海號靠上碼頭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天邊的雲燒成了一片橘紅色,倒映在海面上,海水也跟著紅了,像鋪了一層碎金子。碼頭上的燈還沒亮,但岸上已經有人在等了。一輛白色的冷藏車停在泊位旁邊,車身上印著“凱悅酒店”四個藍字,司機正蹲在車尾抽菸,看見船靠過來,站起來把煙掐滅在水泥地上。
老周從駕駛座裡鑽出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手裡夾著半截煙。他是凱悅酒店的採購經理,,跟林海是老熟人了。人精瘦,笑起來眼角一堆褶子,看著和和氣氣的。老周看見林海從船上跳下來,笑呵呵地走過來,伸手在船頭上拍了拍。
“林海,我上午就聽碼頭上的說了,說汐海號天不亮就出了,我還尋思你是不是跑鴿子島那邊去了。”
“沒有,就在附近轉了轉。”林海把纜繩在纜樁上繞了兩圈,收緊,打了個結。
“附近能釣到什麼好東西?你林海可不是在附近轉悠的人。”老周笑著,目光往船上瞟。
“你看了就知道。”
老周跳上船,張猛已經把活水艙的蓋子掀開了,老周低頭一看,愣了一下。東星斑在艙裡慢慢遊著,紅色的鱗片在水下泛著暗光,身上的藍白色斑點像碎掉的星星。石斑趴在艙底,褐色的斑紋和艙底的陰影幾乎融為一體。紅友在水面附近轉圈,銀白色的身體泛著粉色的光澤。老周蹲下來盯著看了好幾秒,嚥了口唾沫。
“東星斑?這得八九斤了吧?”
“九斤二兩。”林海說。
老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魚。“你眼睛就是秤啊,說九斤二兩就九斤二兩。”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行,我信你。還有什麼?”
“冷凍倉裡還有。”
老周走到冷凍倉前,張猛拉開倉門,冷氣冒出來,白霧在夕陽裡翻湧。老周探頭往裡一看,聲音都變了。“這……金槍魚?”
“大眼金槍魚,四十七斤。”林海說。
老周蹲下來,把金槍魚翻了個面,看了看魚身的光澤和眼睛的清澈度,又湊近聞了聞,點了點頭。“放血放得乾淨,處理得好。”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東星斑、金槍魚,還有石斑、紅友、馬鮫魚,再加上這網中華單角魨——你這是把海里的好東西一網打盡了?”
林海沒接話。
老周掏出手機,按了一通,算了一會兒,抬起頭。“東星斑九斤二兩,按三百一斤,兩千七百六;金槍魚四十七斤,按一百八一斤,八千四百六;石斑五斤八兩,按一百二一斤,六百九十六;紅友三斤八兩,按八十一斤,三百零四;馬鮫魚十斤出頭,算兩百;中華單角魨兩千一百多斤,按三十一斤。加起來六萬三左右。”他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林海看,“加上你那幾條零碎的,湊個整,九萬五”。
林海看了一眼螢幕,沒接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老周之前給他的報價單,折了兩折,展開。上面列著各種魚類的收購價,東星斑旁邊寫著“300-400看品相”,金槍魚旁邊寫著“150-200按重量分級”。他把手機還給老周,指了指金槍魚那欄。“金槍魚我這條四十七斤,品相你也看了,放血及時,肉質沒問題。你給一百八,低了。正常市場價兩百到兩百二。”
老周接過手機看了看,又看了看林海的臉,嘆了口氣。“你這個人,每次都這樣。行,按兩百。
老周把賬算完,加上你那幾條雜魚,給你湊個整——九萬七。”
“再加點。”林海說。
“還加?九萬七已經不少了,你這趟出去不到一天,九萬七進賬你還想怎麼樣?”老周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語氣很認真,不是在砍價,是在說實話。
林海想了想,今天的收穫確實超出預期,九萬七千塊錢在這個碼頭上已經是很多人一兩個月的收入了。“行。”
老周當場轉了賬,手機叮咚一聲,九萬七千塊到賬。“冷凍倉裡的中華單角魨我全要了,活水艙裡的東星斑、石斑、紅友也拉走。那條金槍魚我單獨找人處理,”他轉身指揮工人搬魚,“小心點,別摔了!東星斑先撈,裝氧氣袋。金槍魚先裹一層冰再裝箱,別直接扔進去,把皮蹭壞了。”
張猛幫著工人一起往車上搬,活水艙裡的魚一條一條被撈出來,裝進氧氣袋,再碼進車廂。東星斑紅得像一團火,石斑褐得像一塊石頭,紅友銀得像一把刀。每一條魚都活蹦亂跳的,在袋子裡甩尾巴,水花濺了一地。冷凍倉裡的金槍魚被裹上碎冰,裝進泡沫箱,封箱帶纏了好幾道,扎得結結實實。
老周站在車門邊,等工人搬完了,拍了拍林海的肩膀。“林海,你這趟真不錯。最近看你老忙下次什麼時間出海?
最近待去下京城。
老周很遺憾的上了車,發動引擎,從車窗裡探出頭來。“你妹妹的病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