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竿,不敢硬拉。老鱉咬鉤不像魚,魚咬鉤是含在嘴裡,老鱉是用嘴叼住餌,慢慢往深處拖。它的嘴很硬,鉤子不容易打穿,打不穿就拉不上來。而且老鱉的爪子抓著水底的泥和石頭,力氣大得很,硬拽容易脫鉤。
林海慢慢收線,不敢急。線在水裡斜著走,從左邊劃到右邊,又從右邊劃到左邊,速度很慢,但一直不停。老鱉在水下被鉤子牽著走,不掙扎,但也不配合。林海遛了幾分鐘,感覺線那頭的力道開始往上浮了,慢慢收,慢慢收。
水面翻了一個花。
不是魚尾打水的那種花,是一個圓滾滾的、暗綠色的東西從水裡浮上來,像一塊長滿了青苔的石頭。林海把老鱉拉到岸邊,蹲下來一看,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臉盆那麼大。背甲暗綠色,上面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邊緣有幾處磨損,露出底下黃褐色的硬殼。頭部縮在殼裡看不見,只露出兩隻綠豆大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在打量他。
九斤八兩的老鱉,不知道在這片水裡活了多少年。
旁邊的釣魚人已經湊過來了,伸著脖子看,嘴裡嘟囔著什麼,聲音太輕,聽不清。林海一手掐住老鱉的後緣,一手摘鉤。鉤子掛在嘴角,不深,輕輕一摘就下來了。老鱉的頭猛地伸出來,嘴張著,露出裡面白色的牙床,差點咬到他的手。林海手縮得快,沒被咬到。
“小心小心小心!”旁邊那人連喊了三聲,聲音都變了調。
林海把老鱉放進魚護。護口撐開,老鱉掉進去,砸出一聲悶響,水花濺了半尺高。兩條草魚擠到護角,像是給這位水中的老前輩讓了個位置。林海蹲在岸邊洗了洗手,看著魚護裡的兩條草魚和那隻臉盆大的老鱉,想起垂釣專精那一欄——魚獲重量增加20% “魚獲珍稀度提升20%”。草魚不算珍稀,但十一斤的草魚不常見。老鱉九斤八兩,在這片水域裡恐怕是頭一份。這個技能的後勁比他想的要大,不只是讓魚變多變大,是讓好東西更有可能出現。
林海掏出手機,對著魚護拍了一張照片。草魚的尾巴露出水面,老鱉的背甲在水下泛著暗綠色的光。他把照片發給溫子瑜,配了一行字:“今天晚上有甲魚湯了。”
溫子瑜秒回了一個問號,又問:“你又去釣魚了?”
“嗯。新地方。”
“這是什麼地方?”
“不知道叫什麼,反正有水。”
溫子瑜發了一個無奈的表情包。“你到底是來北京照顧你妹妹的,還是來北京釣魚的?”
林海沒回,把手機揣進兜裡,繼續盯著浮漂。太陽往西邊偏了,水面上倒映著碎金色,風比上午大了些,吹得浮漂輕輕晃動。他又等了一會兒,浮漂沒再動。系統掃描顯示,釣點附近的魚被他的動靜驚散了,大的跑遠了,小的還在外圍轉悠。他把竿收上來,重新掛了餌,往遠處拋了一竿。浮漂落下去,立穩。
等。
風大了,柳樹枝條被吹得斜著飄,水面上的波紋密了起來。林海把衣領豎起來,縮了縮脖子。
浮漂忽然沉了一下。
不是黑漂,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拽了一下的感覺,沉了半目,又浮上來了。林海盯著浮漂,沒動。又沉了一下,這次沉了一目,然後又浮上來了。第三次,浮漂直接沉下去了,沉得很慢,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拖進水裡。
林海抬竿。
竿梢彎了,但彎曲的幅度不對——不是魚掙扎時那種一彈一彈的彎,而是一種僵硬的、不自然的彎。手感也完全不一樣,不是魚那種有生命感的拉扯,而是死沉死沉的,像鉤住了水底的樹根。
但樹根不會動,線在水下緩慢地移動,速度很慢,但確實在動。
系統掃描光束轉過來了,在林海拋竿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後彈出一行字。
林海看著那行字,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