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艙裡的林更新笑著探頭：“多就是好事，出海最怕空網，貨多就穩了。”
張猛抬手啟動起網機。
電機運轉的低鳴響徹海面，捲揚機緩緩轉動，沉重的網綱一點點被收回，緊繃的粗繩發出低沉的震顫聲，裹挾著沉甸甸的水下漁獲，緩緩向上提拉。
劉二狗盯著運轉的機器，忍不住感慨：“有這機器是真省心，換以前，這麼重的網，咱們幾個人得累死。”
“嫌輕鬆？”林更新打趣道，“我把機器關了，換你手動拉。”
“別別別！”劉二狗連忙擺手笑罵，“機器幹得好好的，我老老實實等著分揀就行。”
說話間，網綱持續回收，滿載漁獲的網兜漸漸浮出水面。
張猛暫停機器固定網綱，三人合力將沉甸甸的網兜拖拽上甲板。解開網口的瞬間，大批銀灰色的小魚嘩啦一聲傾瀉而出，鋪滿整片甲板。
通體銀灰泛著淡淡青綠色澤，背脊一排細密尖刺筆直豎立，正是泥猛魚。
這批漁獲個頭勻稱，最大的足足一斤出頭，最小的也有半斤上下。
劉二狗一時好奇，俯身就想伸手去摸。
“別碰！”林海立刻出聲制止，語氣認真，順勢順帶科普起這種近海常見礁魚，“泥猛學名褐籃子魚，沿海漁民也叫它臭肚魚，常年扎堆棲息在礁石、珊瑚區，咱們現在這片暗礁海域，剛好是它們群居覓食的地方。它背鰭、臀鰭、腹鰭上所有硬棘根部都藏有毒腺，尖刺自帶神經毒素，一旦扎破皮，毒液會立刻滲入傷口，灼痛發麻能持續大半天，嚴重的還會紅腫淤青，疼得夜裡都睡不著。”
“毒素只藏在鰭刺裡，魚肉、魚身本身無毒，完全能食用。之所以叫臭肚，是因為泥猛主食海藻，腸胃裡殘留藻類殘渣，離水發酵會散出腥臭味，處理時必須完整摘除內臟、膽囊，千萬別弄破苦膽，不然整鍋魚肉都會發苦，高溫燉煮也去不掉怪味。只要切掉全部毒刺、清理乾淨腹腔，肉質緊實細嫩，幾乎沒有細刺，煲湯、香煎味道都絕佳，會吃的老漁民都說，鮮度不比黃鯛遜色。”
劉二狗聽得連忙縮回手，盯著滿地魚貨追問：“那處理的時候可得千萬小心。”說完便放心上手，逐條分揀泥猛，分裝進漁筐。
第二網下得更深。
張猛調整網具，再次放網時，沉子下沉的深度遠超第一網，網衣鋪開的水層更厚，覆蓋範圍更廣。
依舊是四十分鐘的拖行，可這一次，起網機啟動後，明顯能感受到負荷劇增。
原本平穩的電機運轉聲，變得低沉吃力，帶著明顯的負重感。
“聽這聲音，貨絕對少不了。”劉二狗聽得兩眼發亮。
“沒錯，沉得很。”林更新應聲附和。
待到網兜出水，眾人眼前一亮。密密麻麻的泥猛相互擠壓堆疊，幾乎將網兜撐滿，沉甸甸的分量看得人心頭火熱。
張猛將整網漁獲倒在鋪好的防水布上，隨手整理好網具，準備下一網。
第三網足足拖了五十分鐘。
起網機的負擔達到頂峰，電機轉速明顯放緩，運轉聲沉悶費力，卻依舊穩穩發力，一點點將滿網漁獲從海底提拉上來。
劉二狗看著不停運轉的機器，一邊活動酸脹的胳膊，一邊閒聊：“新子，你說這機器要是超負荷壞了，咱們是不是就得徒手拉網了？”
“那你正好提前練練手。”林更新隨口調侃。
“我可拉不動。”劉二狗苦著臉揉著手心，“光搬魚分揀，我這胳膊都快廢了。”
話音落下，沉甸甸的網兜終於徹底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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