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睡覺的時候睡了一覺,睡飽了之後,腦子也不怎麼清醒,簡柔揣著這矛盾心理,盛了碗海鮮粥,支著個訪談節目看,啃了一個又一個麻辣鴨爪。慢悠悠地吃完,再洗漱收拾一通,她靜悄悄地回到闃然的臥室。
陳敬章睡相好,只要他睡著了,人從他懷裡鑽出來,他就會安安分分整晚在他那一側。簡柔用手輕微撥了撥他額前散落的頭髮,那會兒已經將近凌晨兩點。
小別勝新歡,這種時候,人太缺乏理智。
竟然有那麼一刻,簡柔覺得,會不會她從前過得沒那麼糟糕,會不會事在人為這個詞才是真理。林夕寫過一句歌詞:原來我非不快樂,只我一人未發覺。大約人的心境,真是一念地獄,一念天堂。
如果不是考慮著陳敬章第二天要赴宴,簡柔其實特別想把他搖醒。
可是把他弄醒之後,要說什麼呢?
她就是希望自己想不通的時候,身邊有人醒著。
她還是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第二天陳敬章早起,他偏愛舒適的衣物,這種場合,還是找了件羅紋毛衫穿,淺棕色的,下身是寬鬆適中的黑色長褲,去書房拿壽禮時,他把簡柔吵醒了,她最近淺眠。
簡柔原本沒想管,她嗓子有點不舒服,結果陳敬章出門前又來看看她,才發現她半醒著。
簡柔睡眼望他,聲音細啞地問:“你要走了?”
陳敬章手扶著門框,他很少穿亮色,這一身看著清俊。他忽然犯了不正經,扯著嘴角笑:“這問題聽著好怪。”尤其是配上這小啞嗓,估計是半夜吃辣吃的。
“淫者見淫。”簡柔評得果斷。
陳敬章仰面清朗笑了聲,心情很好地說:“我走了,你繼續睡。”
簡柔不用想就知道,那種壽宴排場有多大。各方齊聚一堂,新的交際和舊的關係混雜在一起,約著一局又一局,陳敬章傍晚能回來都算早。
她在墨爾本等飛機時,報名了一個北京市圖的美育活動,她看中了那個推送的副標題——搭建藝術與心靈的橋樑。打車到那裡,進去才發現,報名的人裡就她和一個年輕男孩沒有帶孩子。
簡柔到得早,和領隊的老師聊了幾句,那老師很年輕,是課程的主講,她們叫她南南。她染著一頭棕紅色地頭髮,氣質靈動,鼻尖挺俏討喜,穿衣風格有些韓系。交談中簡柔得知,她剛從美國的藝術學校碩士畢業沒多久,看不慣國內對藝術教育還是停留在考級、考證上,她給簡柔講:“我覺得這樣不行,還是希望我們的孩子意識到審美的重要。”聲音很熱誠。
那節課程的名稱叫“情緒變變變”,讓孩子把一張張人臉畫在白班或者紙殼上,老師們準備了豐富的顏料和道具,包括打孔機,好看的玻璃珠鏈。簡柔也跟著畫了一張——成年人畫這種卡通畫要無趣很多,思維都被固化了,她看了看自己筆下中規中矩的笑面人像,起身去和小孩子們交流,他們的作品,每一張,她都看得津津有味。
南南老師笑起來很有親和力,周圍是低海拔的笑笑鬧鬧,她手裡有張兩個小朋友合作畫的,棕色皮膚,海藻捲髮的小女孩,小朋友手不穩,蠟筆畫的眉眼並不對稱,可是畫上的小女孩笑得比簡柔那張開心很多。
南南偏過臉,笑著跟她說:“有沒有聽過一句話?每個孩子略大於一個藝術家。”
簡柔深以為然。活動結束後找到她,提出來,有沒有時間,想請她一起吃個飯。
簡柔其實不是完全沒收入,崔昂斯還會交給她一些小稿件讓她改,然後付點稿酬。這樣做是因為,如果她卡上只出不進,她會有點難受,哪怕每個月只有那麼一點點也好。聽南南的意見,簡柔就近選了家巴西菜,點完菜她們聊聊自己,簡柔說她想從事兒童心理教育,是半路出家。
南南是獨生女,她的公司都是她父親出錢在辦,不過現在盈利趨勢向好。她思路很清晰,說這個行業在大城市會有發展,以後她們說不準有合作。她知道簡柔在國外唸書,大概是以為她家境也富裕,真誠熱切地談起來:“我是在英國讀的書,當時花錢花得我爸都頭疼,可是我就在想,無所謂,這個錢我一定賺得回來。”
簡柔開懷笑了聲:“那現在賺的怎麼樣?”
“留學的錢估計快了,不過舊債添新債呀,哈哈哈。”
小姑娘靈動可愛,腦子也聰明,看到簡柔談到錢的事上就有點犯愁,南南沉吟了一下,告訴她:“美國有創業者訓練營,國內也有很多鼓勵青年創業的論壇,能接觸到一些投資人,不過關係都比較複雜。澳洲我倒不太清楚。”簡柔和崔昂斯經過一輪創業,這些她多少知道。
餐廳裡應景放著二四拍的桑巴舞曲,音量不大,鼓點滾動,像黃金年華。簡柔問南南今年多大,南南說25歲,她點點頭,臨走時她在包裡拿了張便籤紙,用印有餐廳標識的短木杆鉛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娟秀的字。
她溫柔地笑,對南南說,忽然想到了這幾句,覺得很適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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