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世上,誰沒陰暗過。
他見過太多見不了光的人和事,配合著約定俗成的運轉規則,然後和那些人一起諱莫如深,一起裝糊塗。
她比他們這些人高貴得多。
簡柔眼神很靜,聽完陳敬章的話,有很長時間都沒開口。陳敬章喝了很多酒,依然神色清明,望著和她十指交握的手。她想起很多個瞬間,年輕一輩圍坐在一桌,陳敬章和章明生通達地推讓彼此坐在主位,每次都是千篇一律的手足情深,她根本想不起來,陳敬章有過任何逼仄和侷促。
空氣安靜得久了點,簡柔認真而費解地回憶著,陳敬章抬眸看看她,輕鬆一笑,說:“我主要也是狐假虎威,別想太多。”這種時候,他爸就特別好用。
他催著簡柔去洗澡,自己起身走向客廳的洗手間,他喝酒不上臉,但簡柔聽他聲音,覺得還是有醉意,提醒一句:“你今天不要洗澡了。”
陳敬章應了聲,說沒事。
他想起之前在上海寫字樓的地庫裡,碰上過簡柔一次,吃飯時他向她討寵,透露自己前段時間胃出血,她反應很平淡。
陳敬章頓時暗自感慨,女人心也真夠收放自如的。
整齊密集的水聲響起來,簡柔也去了主臥的洗浴間。因為擔心陳敬章,她洗得比較快,裹著浴巾出來,發現他已經換上睡衣,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陳敬章枕著自己胳膊睨她,輕微掃視她裸露的皮膚,笑了笑說:“你怎麼曬不黑。”澳洲紫外線毒辣,他這種糙人在那地方,都得老老實實地塗防曬。
“我出門少。”簡柔從衣櫃裡翻找出一身淺藕色的睡裙來穿,陳敬章偏著頭,磊落又坦然地看她摘浴巾和套衣服的動作。簡柔知道他喝醉酒一般比較老實,權當沒注意到那道赤裸裸的視線。
陳敬章把枕頭墊高一些,靠上去,語調悠閒地說:“你出去一趟應該多玩玩,別悶頭學習。”
簡柔看向他,“你不是讓我別貪玩嗎?”
“我是希望你準時畢業,你上學的時候抽空玩啊。”他掀開另一側的被子,條理清晰地辯解,
簡柔上了床,抬起手臂摟上他的腰,側身面向他,“你又沒說。”
其實她是真的抽不出空來,專業和外語基礎差,一年制的課程又多,她本來就浪費了很多時間,在學校裡,稱得上是分身乏術。
“你哪有這麼聽話。”陳敬章垂首看她,笑意似春風,潛意識地想誇她乖,話到嘴邊轉了半圈,又咽了回去。他抬起手掌,摸了摸她柔順的發頂。
陳敬章聲音低低的,問她:“簡柔,你天生就這麼會哄人嗎?”
簡柔鼻尖蹭了蹭他腿側棉織物的柔軟布料。蹭得陳敬章一顆心化開,軟得不成樣子。
他有點無奈地想,這麼個人,竟然每天惦記著要節省,要還他錢,要和他涇渭分明。明明她帶給他的快樂,早就超出了他付出的那點東西。
簡柔一張小臉貼他很近,聲音柔柔的,說出口的話很不中聽。
“你以前話也很多,但都是些沒什麼用的話。”
陳敬章手閒不住,揉捏她耳垂的動作停了停。
這人也是欠,非要問一句:“多以前?”他就是想聽她說結婚這倆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