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室的日子,過得比林塵想象中慢。
不是因為修煉辛苦,是因為少了點什麼。在京都的時候,他和穆寧雪一起閉關,累了就抬頭看一眼,那張清冷的臉就在不遠處,睫毛上掛著霜,呼吸時帶出的白霧在空氣中緩緩散開。偶爾她起身倒水,路過他身邊,會帶起一陣很淡很淡的香氣,不是香水,是她身上特有的、冰系魔法修煉久了之後凝結出的那種冷冽氣息。林塵管那叫“小香風”。
現在呢?對面坐著張小侯。猴子修煉很認真,從早到晚屁股不離地,呼吸平穩,氣息沉穩,一點聲音都沒有。但他出汗。軍部的訓練室通風不好,兩個人待在裡面,溫度慢慢升高,猴子的汗味就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淡淡的,說不上難聞,但跟“小香風”差了十萬八千里。林塵有時候睜開眼睛,看著對面那張閉著眼、皺著眉、嘴唇微微翕動的臉,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猴味。
他認了。
幾天下來,磁遁的修煉進展順利。砂鐵葫蘆從土黃色變成了深褐色,再變成了現在的黑鐵色,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銘文。葫蘆裡的沙子已經全部轉化成了砂鐵,重量翻了不止一倍,掛在腰間沉甸甸的。林塵試著操控了一下,砂鐵從葫蘆口湧出,可以在空中凝聚成任何形狀——刀、劍、盾、鎖鏈,甚至細如髮絲的針。磁力的控制範圍也在擴大,從一開始的幾米到現在的十幾米,在這個範圍內的金屬物品都會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他的召喚。
他正閉著眼睛,感受砂鐵在空氣中流動的觸感,修煉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不是張小侯那種輕輕的、禮貌的敲法,是“砰砰砰”三下,力道很大,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們在裡面趕緊開門”的不容置疑。
林塵睜開眼睛,看了張小侯一眼。猴子還閉著眼,沉浸在修煉中,對外面的聲音毫無反應。林塵站起來,拉開門。
斬空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作訓服,嘴角叼著根沒點著的煙,表情看著很隨意,但林塵總覺得他眼神里藏著點什麼。
“明天就是選拔比賽了。”斬空往修煉室裡看了一眼,見張小侯還在入定,聲音壓低了幾分,“小侯到時候在下面好好觀摩,看看別的軍區的高手怎麼打的。至於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漫不經心起來,那種“我就隨便說說你別多想”的漫不經心。
“今天有沒有興趣跟我們中部軍區的天才切磋切磋?”
林塵看著他,沒說話。
斬空的表情紋絲不動,嘴角的煙微微抖了一下。林塵屬泥鰍的,滑不溜秋,要是讓他看出什麼不對勁,這滑頭肯定跑得比誰都快。斬空在心裡給自己打了打氣,臉上的笑容更加自然了。
所幸林塵沒多想。他在軍部待了這幾天,除了方烈那個不長眼的,其他人都客客氣氣的。斬空再怎麼說也是他教官,總不至於害他。至於切磋——他這幾天磁遁剛練出點門道,正想找人試試強度。
“行啊,”林塵活動了一下手腕,“我沒問題。就是怕到時候打擊到他們的自信心,造成心理陰影。”
斬空心裡一喜,臉上卻露出了一個“你小子別太狂”的表情。“切,你小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得,別光說不練。”
“那還說什麼?走吧。”
林塵轉身回修煉室,在張小侯肩上拍了一下。猴子從入定中醒來,眼神還有點迷濛,看見林塵又看見門口的斬空,愣了一下。“總教官?塵哥?怎麼了?”
“明天比賽,今天讓你塵哥給咱們軍部的天才上上課。”斬空說,“你也來,長長見識。”
張小侯連忙爬起來,跟在兩人身後。三人出了修煉室,沿著走廊往外走。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整條走廊染成了橘紅色。林塵走在中間,腰間的砂鐵葫蘆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斬空走在他旁邊,時不時側頭看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張小侯走在最後面,還在揉眼睛,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演武場在軍區的最東邊,是一個半露天的圓形場地,地面鋪著特製的加固石板,四周有階梯式看臺,能容納幾百人。平時用來做訓練和內部比試,偶爾也用來搞搞文藝匯演——不過軍區的文藝匯演,內容基本上還是打來打去。
林塵到的時候,場邊已經站了幾十個人。不是觀眾,是列好隊的軍法師,清一色的作訓服,站得整整齊齊,沒人說話,沒人亂動,像一排排栽在地上的樹。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塵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
演武臺上站著一個人。
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肩膀寬厚,站在那裡像一棵老松樹。他穿著軍裝,肩章上的將星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臉上的皺紋很深,像是被風沙一刀一刀刻出來的,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有一種“我已經看穿你了”的犀利。他站在那裡,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但整片演武場的氣場都壓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