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的沙面平靜了，翻湧的沙浪平息了，揚起的沙塵緩緩落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白沙妖兵，一隻都沒有了。不是消失了，是——碎了，散了，變回了普通的白沙，跟沙惘河上億萬噸的沙子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隊伍裡安靜得能聽見沙粒落地的聲音。
趙滿延的嘴張著，忘了合上。趙晨穎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映著守鶴那隻胖狸貓抖了抖身上沙子的畫面。靈靈騎在疾星狼背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葉心夏的衣袖。葉心夏的表情還算平靜，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疾星狼的耳朵貼著頭皮，四條腿微微彎曲，尾巴夾在後腿中間——它在害怕，雖然它是戰將級召喚獸，雖然它跟莫凡出生入死這麼多年，但它從沒見過這種級別的力量。
只有莫凡的反應不一樣。
莫凡站在原地，嘴巴微張，眼睛發直，像一尊被點了穴的雕像。但他不是在發呆——他胸口的吊墜在發燙，小泥鰍在瘋狂地震動，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他的視野不同於其他人。在小泥鰍的作用下，他能看見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那些散逸在空氣中的、淡綠色的光點。
殘魄。無數殘魄。密密麻麻的，從沙面下緩緩升起，在傍晚的金色夕陽中浮動著，像一群被驚擾的螢火蟲，又像深海中發光的浮游生物。它們太多了，多到莫凡的視野被染成了一片淡綠色。從腳下延伸到視野盡頭，方圓一公里的沙惘河上，到處都是殘魄。還有精魄——那些更亮、更大、光芒更純粹的光點，夾雜在殘魄的海洋中，像星星中的月亮。
一個術。擊殺了幾百上千只白沙妖兵。莫凡的腦子裡反覆迴盪著這個數字，但他知道這個數字不準確——不是幾百，不是一千，是“方圓一公里內所有”。靈靈說過，沙惘河的白沙妖兵密度極高。
他開始笑。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那種“我發財了”的笑。他的嘴角從平變成彎，從彎變成咧，從咧變成裂，最後整個人都在笑，笑得渾身發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莫凡的笑聲在安靜的沙惘河上空迴盪，把趙滿延嚇得從發呆中驚醒。
“莫凡你怎麼了？你沒事吧？你別嚇我！”趙滿延伸手在莫凡眼前晃了晃。
莫凡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亮得像兩顆探照燈。“老趙！發財了！發財了你懂嗎！好多殘魄！還有精魄！發了！發了發了發了！”
趙滿延被他晃得頭暈。“什麼殘魄？什麼精魄？你在說什麼？”
莫凡鬆開他的手，轉身，開始催動小泥鰍。吊墜亮了起來，那光芒溫和而貪婪，像一個張開的胃。殘魄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百川歸海，像星落銀河，淡綠色的光點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沒入莫凡胸口的吊墜裡。一個，十個，一百個，一千個——莫凡數不清了，他也不打算數了，他只想看著那些光點繼續湧來，永遠不要停。
隊伍裡的其他人看著莫凡那副癲狂的樣子，面面相覷。趙晨穎皺著眉頭，眼神里寫滿了“這人是不是被嚇傻了”。葉心夏也有些擔心地看著莫凡，輕聲叫了一句“莫凡哥哥”。靈靈倒是看出了點什麼，她的目光從莫凡胸口的吊墜移到林塵臉上，又從林塵臉上移回莫凡身上，若有所思。
“太強了，”莫凡一邊收著殘魄一邊順口解釋，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這簡直強到沒邊！方圓一公里——不，不止一公里，可能還不止——的白沙妖兵，全死了！全死了！一隻都不剩！”他說“全死了”的時候，聲音甚至有些顫抖。
趙滿延的嘴又張開了。趙晨穎的瞳孔又地震了。靈靈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葉心夏的衣袖。就連葉心夏都微微張開了小嘴，那雙永遠溫溫柔柔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不可思議”的情緒。
靈靈是獵人大師，她知道方圓一公里意味著什麼。沙惘河的白沙妖兵密度，一千隻肯定不止！
所有人都看向林塵。林塵站在夕陽的餘暉中，灰白色的沙子在腳下延伸，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那片被清空的、安靜得像墳場一樣的沙面。他雙手插兜，表情平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一個剛在自家花園裡拔完草的園丁，而不是一個剛剛殺死了幾千只妖魔的殺神。
守鶴從沙地上跳起來，重新蹲回林塵肩膀上，用爪子撓了撓耳朵，打了個哈欠。“三瓶可樂，”它說，“百世的。別拿雜牌糊弄本大爺。”
“知道。”林塵拍了拍它的腦袋。
莫凡還在收殘魄，收得滿頭大汗，收得不亦樂乎。小泥鰍在他胸口燙得像一塊剛從火裡撈出來的鐵，但那種燙不是痛苦，是饜足——像一個餓了很久的人終於吃上了滿漢全席的饜足。殘魄的洪流終於開始變緩了，從急流變成了溪流，從溪流變成了水滴。莫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臉上的笑容大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林塵看著他，開口了。“精魄，我七你三。”
莫凡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的嘴角從咧變成平，從平變成癟，從癟變成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委屈。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塵哥你都已經這麼強了還在乎這點小錢”，比如“我辛辛苦苦收殘魄也很累的好嗎”，但對上林塵那雙“你覺得你有資格討價還價”的眼睛，他把那些話全嚥了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吊墜，裡面那些殘魄還在閃爍，像一鍋正在熬煮的粥。精魄的數量不多，但每一顆都是戰將級的，拿到市場上賣，至少幾百萬一顆。三成——他在心裡飛速算了一下，發現即使只有三成，也是一個讓他晚上睡不著覺的數字。
“行！”莫凡抬起頭，臉上的委屈瞬間被笑容取代，速度之快堪比川劇變臉，“七三就七三！塵哥你說多少就多少！”他頓了頓，“那殘魄——”
“殘魄歸你。”
莫凡的笑容又大了幾分，大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殘魄雖然不如精魄值錢，但數量多啊！幾千只白沙妖兵的殘魄，就算是奴僕級的，堆積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而且小泥鰍需要的不是錢，是魂——殘魄，精魄，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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