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頂山站在面前的時候,林塵才意識到——從遠處看和站在腳底下看,完全是兩回事。
在灼原的平地上遠眺,它只是一根細長的石筍,孤零零地戳在天邊,像個被遺忘了的界碑。走到山腳下抬頭,那根“石筍”變成了一面牆,一面從大地直直刺向天空的、沒有盡頭的牆。山體近乎垂直,巖壁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像被什麼力量一刀一刀削出來的。表面沒有植被,沒有裂縫,沒有哪怕一丁點可以著力的凸起。它就這樣直挺挺地立著,沒入雲端,雲層遮住了山頂,看不見上面是什麼。
莫凡仰著頭,脖子酸了,山頂還在雲上面。他把頭低下來,揉了揉脖子,表情複雜。“塵哥,要不然我們還是換一個地方吧?這我們也上不去啊。到哪裡尋寶不是尋,炎姬我也不抱希望了,這次就當出來賺點資源錢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輕鬆的,甚至還帶著點“我已經想通了”的灑脫。但林塵注意到,莫凡說“炎姬我也不抱希望了”的時候,趙晨穎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細微的、需要仔細觀察才能捕捉到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的變化。她的臉從正常變成了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攥緊,指節發白。她的腳步往前邁了半步,像是要衝到莫凡面前說什麼,但腳還沒落地,林塵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
“你不覺得這樣的地貌在灼原北角很突兀嗎?”
趙晨穎的腳步停住了。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風吹動的樹,然後穩住。她側過頭,看著林塵,眼神複雜。
林塵沒有看她。他仰頭望著這座直插入雲的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在給所有人上課。“灼原每過幾年就會出現一場席捲整個平原的火劫,火劫所過之處,萬物化為灰燼。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就這座平頂山能這麼高?周圍全是平原,沒有任何山體連線,它憑什麼立在這裡?火劫燒了幾百年幾千年,為什麼沒有把它燒塌?”
靈靈從疾星狼背上滑下來,走到山腳下,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巖壁。她的指尖在岩石表面劃過,眉頭微微皺起。“這不是普通的岩石。”她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密度比普通的火成岩高得多,硬度接近金剛巖。還有——”她從揹包裡掏出元素探測器,對準巖壁按了一下,螢幕上跳出一串數字。靈靈看著那些數字,沉默了片刻。“火系魔能的殘留濃度也十分之高。不是現在的濃度,是殘留。很久以前留下來的。最詭異的是,這石壁觸控上去竟然絲毫不燙。”
“也就是說,”林塵接過她的話,“這座山曾經被極高濃度的火系魔能浸透過。那種濃度的火系魔能,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你的意思是——”趙滿延的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了,“這山裡有東西?”
林塵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他轉頭看向守鶴。守鶴正蹲在靈靈腳邊,用後腿撓耳朵,撓得很專注,耳朵都被它撓歪了。它感覺到林塵的目光,抬起頭,對上那雙寫滿“該你幹活了”的眼睛。它的脖子慢慢伸長,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伸出小短手,指著自己的鼻尖。“我?你讓本大爺用沙子拖著你們上去?”它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你是不是在逗我”的憤怒,“你別搞笑了!本大爺的查克拉因為跟你契約,不知道為啥弱了很多!太高的地方本大爺飛不上去!”
林塵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狗系統。通靈術不削通靈獸的能力是忍界的鐵律,他從來沒聽說過哪個通靈獸被契約之後會實力下降。守鶴從忍界被拉過來,實力被削了至少一半不止,現在連飛都飛不利索了。這筆賬,他記下了。
林塵看守鶴這樣說,頓時有點尷尬起來,“放心放心,我還有plan B!”
他轉身,面向平頂山,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踩在了垂直的巖壁上。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莫凡的嘴巴張開了一點,趙滿延的眼珠子跟著林塵的腳往上移動,趙晨穎忘記了呼吸,葉心夏捂住了嘴,靈靈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細縫。林塵的腳踩在巖壁上,像踩在平地上一樣穩。他的身體與地面平行,與巖壁垂直,整個人像一隻貼在牆上的壁虎。沒有魔法波動,沒有魔能湧動,沒有星軌亮起。他就是那樣走上去的,一步一步的,像在爬樓梯。
“臥槽?”莫凡的聲音劈叉了,“塵哥你這又是什麼手法?這不是魔法吧?這肯定不是魔法!你腳底板是不是塗了膠水?”
林塵沒有理他。他已經走出了好幾米,身體懸在半空中,腳下沒有任何支撐,但他走得穩穩當當,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他走到大約十米高的位置,從腰間抽出一隻苦無,手腕一翻,苦無脫手飛出,“篤”的一聲,釘進了巖壁裡。苦無幾乎整個沒入岩石,只留尾部的圓環在外面。林塵又從揹包裡抽出一捆繩子,穿過苦無的尾環,打了個死結,然後把繩子扔下去。繩子垂到山腳,在微風中輕輕晃盪。
“抓著繩子爬上來。”林塵的聲音從高處飄下來,被風吹得有些模糊,但每個人都聽清了。
莫凡最先反應過來。他抓住繩子,腳蹬著巖壁,開始往上爬。他的身體素質在法師裡算好的,但跟林塵比差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手腳並用,像一隻笨拙的樹袋熊,爬三步滑一步,爬了沒幾米就開始喘。趙滿延更慘,他平時全靠魔具和魔法,身體素質是幾人裡最差的,抓著繩子腿直抖,整個人掛在巖壁上晃來晃去,像一條被釣上岸的魚。
“塵哥!你能不能慢點!”趙滿延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要掉下去了”的恐慌。
“我已經很慢了。”林塵的聲音從更高處飄下來。
他又往上走了十幾米,釘了第二隻苦無,放下第二根繩子。然後是第三根,第四根——他每走一段就釘一根繩子,像在搭建一條垂直的登山道。繩子越來越多,從山頂垂到山腳,像一根根細長的黑色藤蔓。
到了大約五十米的高度,林塵停下來,往下看了一眼。靈靈和葉心夏還站在山腳下,沒有動。莫凡和趙滿延掛在繩子上,像兩串被風吹動的風鈴。趙晨穎站在山腳,仰著頭,目光追隨著林塵的身影,嘴唇微微翕動,不知道在說什麼。
林塵從揹包裡又抽出一根繩子,這次不是扔下去,而是系在自己腰上,打了個結。然後他繼續往上走。走了大約二十米,他停下來,低頭看著山腳,深吸一口氣,然後——他把腰上的繩子扔了下去。繩子在空中展開,像一條黑色的長蛇,從五十米的高空直直落下。繩子的一端系在林塵腰上,另一端落到了靈靈和葉心夏面前。林塵的雙腳還踩在巖壁上,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往下沉,整個人像一根被拉緊的弓弦。
“靈靈,心夏,把繩子系在腰上。”他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靈靈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猶豫。她彎腰撿起繩頭,在自己腰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葉心夏有些遲疑,但不是害怕,是擔心。“林塵哥哥,我們兩個人加在一起很重的——”
“繫上。”
葉心夏不再說話,接過繩子,在腰上繫好。靈靈確認了一下繩結是否牢固,然後朝上面喊了一聲:“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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