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田歌》第132章 谷口(1)

作者:黑默金·21天前

陳直讓人把礦口重新封了。石頭和阿簡搬來幾塊大石,又在上頭壓了層溼土,撒了些草籽。幾場雨一過,就看不見了。陳直又讓禽滑釐在谷口多設了兩處暗哨。夜裡,墨莊的後生們輪班巡。火把不點,只揣短刀和棍。谷里一時緊起來。連孩子都知道,西邊不能去。

可陳直心裡還是不安。地師府的人像水裡的蛭,不見血不鬆口。他們先動水,再放火,如今知了火土,更不會輕易走。陳直對禽滑釐說:“守得住最好。可若守不住,就得先想好退路。”禽滑釐道:“莊後有條舊山道,可通南邊小城。只是難走。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用。”陳直點頭。他沒再說什麼。有些事,說多了,人心裡就慌。地還等著種。

這夜,陳直沒睡。他坐在坡上,看谷口。風不大。月光被雲悶著,時不時漏幾片下來。他聽見西邊石壁下,有極輕的“沙沙”聲。像有人貼地走。陳直沒動。他慢慢抽出短刀,刀面朝下。那聲音近了,又停住。陳直屏住氣。過了幾息,一隻野兔從草裡竄出來,蹦了兩下,不見了。陳直鬆了口氣。可那氣還沒吐完,谷口方向忽然亮起一點火。火不大,像有人點了支火把,又馬上按滅。陳直“霍”地站起。他剛要下去,就聽谷口木樁處傳來三聲短促的梆子。是暗哨。有人來了。

陳直和禽滑釐幾乎同時到。幾個墨家弟子已經伏在木樁後。陳直低聲問:“幾個?”一個少年伸出三根手指。陳直往外看。月光下,三個黑影從山道上慢慢下來。都穿著灰衣,頭上包著布。當先一人手裡沒火把,只在腰後彆著把刀。陳直心沉。這不是來偷東西的。這是來蹚路的。

禽滑釐要帶人出去。陳直攔住:“別露。先看。”那三人走到離谷口二十步處,停下。其中一個從懷裡掏出個東西,往地上一插。陳直眯眼。像根鐵籤。那人又掏出個小瓶,往鐵簽上倒了點什麼。陳直聞到一股極淡的焦油味。他心裡“咯噔”一下。這東西他在咸陽時見過。地師府用“土耳”煉的油,能滲進土裡,讓地氣亂。他們不是來打。是來“探”。探這谷里的地脈,探火土的位置。

陳直不能再等。他朝禽滑釐低喝:“打!”幾個墨家弟子同時從木樁後躍出。那三人沒料著有埋伏,驚了一瞬。陳直不給他們拔刀的機會,一腳踢翻一個。那小子伸手去拔地上的鐵籤。陳直哪容他。他搶過那鐵籤,反手往那人肩上一插。那人“啊”地叫了半聲。旁邊兩個想逃,被禽滑釐帶人截住。一番扭打,總算把三人拿住。陳直讓把人綁了,拖進谷里。他撿起那根鐵籤。月光下,籤子發黑,上面刻著一道極細的紋。陳直一眼認出,和奉常寺禾符同源。他握著那籤,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氣。

“陳直,怎麼處置?”禽滑釐問。

陳直說:“先關著。明早問話。”他頓了下,“這人不能放。放回去,谷就沒了。”禽滑釐點頭,帶人把三個灰衣人押去地窖。陳直把鐵籤用布裹了,揣進懷裡。他又走到谷口,把地上那小片被油浸過的土,用刀連根颳起,扔進石壁下的水裡。水“嗤”地冒了幾個泡。陳直站在風口,渾身發冷。他知道,這一次,是真的對上了。不是水,不是火。是地。地師府要挖的,是這山谷的根。而陳直,偏就是這山谷的田師。他不能讓。一讓,身後的田、莊、人,連那條暗河,都得被翻過來。

陳直回頭。谷里燈火皆無。只有坡上的黍茬,在暗中一排排立著,像無數個沉默的後生。陳直朝它們走去。他輕輕說:“別怕。我守著。”風從北峰下來,涼得發狠。陳直裹緊衣裳。他知道,明天,那三個灰衣人若開了口,有些事,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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