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田歌》第168章 石錨(2)

作者:黑默金·17天前

二人並肩發力,徒手深入淤泥,一點點剝離包裹石錨的厚泥,鬆動深埋水底的青石重器。淤泥溼滑厚重,阻力極大,兩人咬牙發力,耗費大半氣力,才將這尊沉眠千年的石錨,從層層淤泥之中緩緩拖出,一點點挪至淺灘岸邊。

火把光亮落定,石錨全貌終於顯露在二人眼前。

此物約莫半人高矮,通體由整塊青石雕琢而成,石身佈滿細密古樸的水紋刻痕,紋路縱橫交錯,順著石體走勢蔓延,是古人專門鎮水穩澤的紋樣。指尖撫過冰涼石面,粗糙厚重,滄桑凜冽,彷彿觸控著一條奔流千年、沉寂萬古的古老河道,沉澱著楚人先民的治水智慧。

“少說有幾百斤重。”趙信看著厚重石錨,忍不住驚歎出聲。

“抬得動。”陳直語氣沉穩,“尋兩根粗樹棍,穿繩捆綁,合力可移。”

兩人迅速尋來結實粗木,以繩索牢牢捆縛固定。臨行前,陳直取出貼身收藏的地官印,輕輕按在冰涼石面之上。

地印落石的瞬間,似有無形地力相通厚重青石,原本沉逾千斤的石錨,竟彷彿輕了數分,沉甸甸的壓迫感驟然消減。

二人不再耽擱,合力扛起石錨,一路負重前行,咬牙將這件鎮澤重器穩穩拖回竹樓岸邊短暫安置。

片刻未歇,兩人即刻推動空船入水,趁著夜色深沉,連夜載著石錨,再度奔赴躁動不止的澤口。

此時的澤水依舊暗紅可怖,腥甜戾氣瀰漫水面。可詭異的是,當小船靠近澤域邊緣的一刻,整片泛紅的湖水竟似生出畏懼之意,緩緩向後退讓半尺,不敢近身。

陳直立在船頭,目光篤定,沉聲說道:“就在此處沉錨。”

兩人齊齊發力,奮力推送。

數百斤的青石石錨轟然入水,一聲沉悶厚重的咚響穿透夜色,沉落澤底。

石錨沉入水底的剎那,整片湖面驟然一震,彷彿有一股厚重磅礴的地力從水底升騰而起,穩穩托住躁動的水脈。原本瀰漫湖面的暗紅腥氣,瞬間消散大半,躁動翻湧的澤水,驟然安穩平復。

陳直立於船頭臨風而立,冷風撲面,寒意徹骨。

他凝神望向澤域中心,只見暗沉湖面之上,一道極細極淺的白色水線緩緩舒展蔓延,橫貫澤心,紊亂的水脈地氣,終於慢慢歸序平復。

“穩了。”短短兩字,卸下了連日緊繃的重擔。

趙信渾身沾滿泥水,疲憊至極,直接癱坐船艙之中,望著平復的湖面,由衷一笑:“陳田師,沒想到你竟敢信古人留存的鎮錨之法。”

陳直望著澄澈漸寧的澤水,輕聲開口,眼底藏著通透深意:“天地有道,地有地法,水有水路。這片山河的先人,早已看透水土地脈的玄機,早早埋下鎮澤安穩的法子,只是後世無人探尋、無人踐行罷了。”

夜風徐徐吹拂,天色已然悄悄泛白,天邊透出淡淡的魚肚白,長夜將盡。

躁動數日的澤口,終於徹底歸於寧靜,暗沉血水慢慢褪去,戾氣消散無蹤。

陳直心底清楚,這尊千年石錨,並非永世萬全的解法。

它只能暫時鎮壓躁動的地縫、紊亂的地氣,撐得住一時安穩,護得住眼下豐收。待到地底殘存的火土戾氣徹底消散、裂開的地縫慢慢閉合,這片澤域才能真正恢復原樣,歲歲安穩。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船幫,水波輕輕盪漾,從水底傳來一聲極輕的迴響,似是大地無聲的應答。

亂世風雨未歇,地脈隱患未除,可這一夜奔波,終究為楚地山河,守住了片刻安寧,守住了滿倉秋收,守住了一方人間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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