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的時候,阿芙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見他來了,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隨即又染上一抹幽怨,彷彿在怪他來得太晚。
謝尋心中那點愧疚又湧了上來。他拉著她走進屋裡,將她緊緊抱在懷中。
「阿芙,」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委屈你了。等過了明日,三朝回門之後,我就派人來接你。」
阿芙把臉埋在他胸前,悶悶地「嗯」了一聲。
謝尋以為她在鬧脾氣,便放柔了聲音哄她:「回府後,按規矩你需得給清河敬茶。那只是個過場,往後,你安心住著,等……等你有了身孕,我就向母親開口,提你為側室。到那時,你便是正經的主子,清河也不敢再把你怎麼樣。」
阿芙的心中一片冰冷,臉上卻慢慢浮現出一抹羞怯的紅暈。
她抬起頭,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期盼和信賴,輕輕點了點頭。
「我……都聽世子的。」
她的溫順乖巧,讓謝尋徹底放下了心。他抱著她又說了許多話,無非是讓她安分等待,說他心裡有她,絕不會虧待了她。
阿芙一一應下,眼底深處,卻早已冰封千里。
她在他懷裡,心中默數著時辰,等待著黑夜過去,等待著明日的到來。
他的大喜之日,便是她的逃生之時。
謝尋走後,院子裡那點屬於他的氣味,很快就被風吹散了。阿芙站在廊下,盯著他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遠處的山和近處的樹影都沉進黑裡。
莊子裡的燈一盞盞亮起,僕役們來來回回,臉上的神色也不太一樣,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也有懶得管的。
明日就是永寧侯府世子爺謝尋的大婚日子。
阿芙收回視線,轉身回屋。
她沒有上床,而是走到妝臺前。銅鏡裡的人臉眼神堅定。
她知道,時候到了。
「杏兒,梅兒。」她揚聲喚道。
兩個小丫鬟很快從門外進來,低著頭,不敢看她。
「姑娘有何吩咐?」
「去告訴周管事,」阿芙的聲音很平,「今晚我在莊子裡擺宴。下人。護衛,能來的都請來。就說,我謝他們這些日子的照拂,也提前為世子爺賀喜。」
杏兒和梅兒都愣了一下。
世子爺明日大婚,她這個被丟在別院裡的舊人,不想著鬧一場,反倒要設宴賀喜?
「姑娘,這……」杏兒想勸。
「照我說的去做。」阿芙語氣不重,話卻壓得住人。
兩個丫鬟不敢再問,低聲應了,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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