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被他的手心捂得溫熱。
阿芙攤開手掌,是一顆被磨得極其光滑的狼牙,頂端鑽了孔,穿著一根紅繩。
「姐姐,這……這是我在山裡獵的狼,牙最尖。」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臉紅到了耳根,「聽……聽我們這兒的老人說,這東西能給小孩子辟邪……」
他不敢看阿芙的眼睛,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快聽不見了。
「就當是……是叔叔給還沒出世的侄兒……的見面禮。」
叔叔給侄兒的見面禮。
阿芙看著手心裡那顆泛著溫潤光澤的狼牙,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了。她怎會看不出,這淳樸青年眼中那份灼熱的情愫。
她這「寡婦」的身份,在這片民風彪悍的土地上,似乎非但沒有成為避諱,反而引來了一種別樣的。帶著保護欲的垂青。
這份情意太重,也太直接,她接不住,更不能接。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阿芙將狼牙推了回去。
「不貴重!一點都不貴重!」張雲驍急了,連忙把她的手推回來,力氣大得讓阿芙的手腕都有些疼,「就是一顆牙!山上多的是!姐姐你要是不收,就是……就是看不起我!」
他說完,像是怕阿芙再拒絕,轉身就跑了,高大的身影幾步就消失在了巷口。
阿芙捏著那顆狼牙,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接下來的幾天,張雲驍沒有再提狼牙的事,只是幹活更賣力了。可阿芙卻覺得,那份沉默下的情意,比之前更濃了。
直到鋪子裡的活計全部完工那天,張雲驍又提著一個籃子來了。
籃子裡,是一捧紅豔豔的沙棘果,上面還帶著晶瑩的露水,一看就是清晨剛從山裡摘下來的。
「我娘說,女人孕期都愛吃這個,酸酸甜甜的,開胃。」他把籃子放在石桌上,眼神里滿是期待。
阿芙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沒有去接那個籃子,而是鄭重地站起身,對著他福了一禮。
「雲曉弟弟,這些日子,多謝你了。鋪子的事,讓你費心了。」
她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平靜,「只是,我一個寡婦人家,帶著孩子和妹妹過活,本就不易。你三番兩次送東西來,若是讓外人看見了,難免會有閒話。以後……以後真的不必再送了,也不好再麻煩你了。」
她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拒絕的意思卻很明顯。
張雲驍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了。
他眼裡的光,像是被一陣風吹過,瞬間就黯淡了下去。他看著阿芙,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樣子,像一隻被主人嚴厲訓斥了的大狗,滿眼都是委屈和不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哦」了一聲,提起那個籃子,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
看著他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阿芙心裡也泛起一陣說不出的滋味。她知道自己沒有做錯,可不知為何,心裡卻有些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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