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美味的糖水的份上,他就先不記今日霍煜嘴壞的仇了——雖然他就是記了,一時也沒什麼可做的。
待喝夠醒酒湯緩和過勁兒來,柳絮的腦袋又活泛起來,他還沒忘去摟一摟自己的金大腿,換了身乾淨衣裳,理一理睡蓬亂的頭髮,便巴巴地趕去霍老家主院裡獻殷勤了。
誰想偏就這般冤家路窄,一邁過院門,他就迎面正遇上從裡面出來的霍煜。
第一印象很重要。
柳絮頭一回被領著登霍家的門時,才走到正堂大門外,正巧就聽著霍煜背後把他罵得狗血噴頭,心裡頭正憋氣,但一跨過門檻,瞧她板著一張臉,眼神跟刀子似的惡狠狠剜了他一眼。
行走江湖這些年,柳絮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好人他不敢斷言,但惹不起的人他一認一個準,別看這大少姥長得斯斯文文,渾身透著一股狠勁兒,他差點要被嚇得轉身就跑。
雖然最後對貧窮的畏懼戰勝了霍煜的震懾,但柳絮來了才幾日,接二連三在霍煜手上吃癟挨擠兌,已經被訓怕了,見了她就跟小耗子見了貓似的,腿肚子都一陣陣發軟。
他兩眼發暈,但人都已經撞到跟前了,也不能再裝傻,只好挺直了身板,故作鎮定地上前微微一頷首:“大少姥安好。”
好在霍煜也算是個講理的人,就是顧著孝道,她也不能無緣無故欺負自己。
霍煜行色匆匆,手上捏著一本冊子,被柳絮喚了一聲,才像是剛回過神,頓住了步子,垂眸看向他,語氣疏離地應聲道:“夫人好。”
柳絮不知該怎麼接話了,猶豫一下,還是當面謝了她的好意——他這人一向恩怨分明,好壞都往心裡去。
“多謝你的解酒湯,我身子舒服多了,先去侍奉老主子了。”他低眉斂目地柔聲道。
霍煜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柳夫人客氣了,府上慣例如此,我不說,底下人也會做的。”
柳絮覺得她這人脾氣怪得很,誇她的話也被回得夾槍帶棒的,弄得人尷尬。
也就是她生在富貴人家了,有錢有權,說話陰聲怪氣的也沒人敢挑她的理,怕就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也自有數不完的捧臭腳的上趕著為她辯經。
他心底不忿地小小哼了一聲,立誓等哪天自己攀上個更高的枝了,他也得回來在這討厭的傢伙跟前橫著走一回!
但眼下人在屋簷下,柳絮還是很識時務地乖乖低了頭,自己一個做長輩的屈尊主動讓道,送她先行。
霍煜果真也絲毫沒有禮讓的意思,甚至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再分給他,大步流星地便離開了。
柳絮慢慢從她的淡去背影上收回不滿的視線,落在了主屋的方向。
他很快揚了揚耷拉下去的唇角,重新展顏一笑,繼續向前。
作者有話說:
柳絮:老鼠怕貓,這是謠傳!我以後要改嫁個能讓霍煜怕我的厲害妻主,我要騎在她頭上作威作福!
第5章
柳絮踏進主屋時,霍老家主正歪在榻上假寐,半闔著眼睛,手上捻著一串佛珠,慢悠悠地轉著。
她雖老了,病體孱弱,但仍還耳聰目明,儘管來人已經放得極輕,但還是叫她聽見了推門而入的動靜,略帶起一絲被打擾休息的不滿來:“還回來作什麼,不是都…咳咳…拿過主意了?”
“主子,是我。”柳絮輕快地走過去,半蹲在榻邊,仰頭望著她,乖巧道,“您午間的藥可用過了,現下舒緩些了嗎?”
霍老家主聞聲抬眼瞧他,渾濁的眼珠微動,臉上的不耐之色立刻變成歡喜的笑意,掛著佛珠的手輕輕落在他的發頂撫了撫,慈和道:“小柳兒來了。”
滿室湯藥的苦澀和淡淡的檀香糅雜縈繞,柳絮低頭時悄悄揉了揉鼻尖,伸出去的手自然地搭落在了她的腿上,輕輕地揉捏鬆緩,為她捶一捶疏通筋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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