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英倒也不是嫌柳絮礙事,她二人私交甚至還算是極親近的,只是少年人總歸好面子,嘟嘟囔囔地小聲反駁:“你們怎麼不問問我想不想帶著小爹去和朋友玩啊?她們不得笑話死我!”
話音剛落,就又被霍煜拿筷子敲了一下嘴:“什麼生啊死啊的,嘴上沒個把門,還是打輕了。”
柳絮那雙水汪汪的杏眸怯怯望過來,清潤的嗓音嬌柔似水:“若是英姐兒為難的話……”
一左一右,一邊是美人可憐巴巴的凝望,一邊是如有實質的眼刀子,霍英立刻從善如流地改口:“不為難不為難,我樂意之至,還是我姐會疼人!”
這事便這麼定下了。
柳絮雖覺得霍煜此舉獨斷專橫,甚至都沒問過他願不願意,不過這回他的確高興,難得能出門放風,他自是感激不已,心裡默默記了霍煜的好。
霍煜也很是滿意,年紀輕輕的,被困在這深宅大院裡不見天日,人都要悶壞了,讓柳絮多出去走走見見世面是好事,省得一點小恩小惠就能給他哄走。
作者有話說:
火火:我無名分,我嗔嗔嗔
第29章
下午出門時, 經過河堤,看到兩岸青青垂柳開始抽芽,嫩色新芽生意盎然, 惠風和暢, 柔軟的柳枝隨風搖曳,樹梢鶯啼婉轉,霍煜想起午間霍英的話,這才發覺,原來真的已經入春了。
先前每日行色匆匆, 哪顧得上過路上的風景。
記得第一回見,柳絮就說過,自己是開春後滿十六的,想是就生在冬去春來的時節,他的時辰就在這段時日了。
霍煜輕輕按了按無意識擰成疙瘩的眉心,不由暗自懊惱,時間匆匆, 她一忙起來就渾忘了,若不是時時有人提醒,她怕是連自己的生辰都能給錯過,也不知可有人替他記著。
被惦記著的柳絮一心只撲在出去撒歡上, 他生怕霍老家主一覺睡醒就要反悔, 次日一早, 天色才擦亮, 他就睡不安穩了, 急慌慌爬起來梳洗更衣,比霍英還先一步整裝待發。
這還是柳絮人生中第二次坐馬車,上一次是被霍老家主買走帶回去時, 他拘謹地依靠在角落裡,前途未卜,既興奮又忐忑,哪有心思享樂,只乖乖地將雙手搭在膝頭,連眼睛都不敢亂瞟,只覺有錢人的生活好像也不過如此,顛簸行進的馬車代替了雙腿的勞累酸乏,但酥酥麻麻的震顫顛得他渾身骨頭都要散架,柳絮都不由懷疑,自己真是沒那享福的命嗎?
不過同大大咧咧的霍英一道就少了許多拘束,她性情爽朗率真,滿是年輕人特有的青春朝氣,霍家全家上下,只她從沒嫌棄過柳絮,待他很是親厚友善,也最叫柳絮樂意親近,尤其是兩人年紀也相仿,多少還能玩到一塊去。
馬車悠悠駛出城門後,大道寬闊,行人漸少,車伕便開始揚鞭呼喝,加快了行駛速度。兩側的林木快速倒退,窗外景色飛馳變幻,柳絮神采奕奕地趴在馬車的視窗左右張望,很是新奇。
初春清晨的風還微寒,順著敞開的窗子呼嘯灌入車廂,吹得縮在角落打盹的霍英打了個激靈,掀了掀沉重的眼皮,還沒太醒過神,口齒含糊地喚他:“柳哥兒,你不冷嗎……睡覺……”
她舌頭打結般在嘴裡翻炒一遍,還沒等柳絮轉過頭,眼一翻,隨手將披風蒙過頭頂,又昏昏欲睡去了。
柳絮一個人看得無趣,扭身又來拉扯霍英,柳眉倒豎,喋喋不休地直唸叨她:“起來了!你這個年紀你怎麼睡得著的!昨兒夜裡又不是偷雞摸狗去了,還這般睏倦。”
霍英被他擾得不得安枕,趕蒼蠅似的胡亂揮手拍開他的手背:“去去,你還說呢,你耽誤我考狀元了知道嗎?”
柳絮嘁聲,揉了揉自己被拍紅的手背:“青天白日的就開始做大夢啦?還是昨夜又點燈熬油學到了深夜,回去我就向大少姥告你的狀。”
說了幾句話,霍英的睏意淡了些,不過方才夢裡興奮的餘韻未散,她索性坐了起來,揉了揉睡蓬亂的頭髮,眯眼瞪著他:“你懂什麼,夜裡文思泉湧,那是魁星點撥我呢,要教我做文章。方才我還夢見我連中三元,風光還鄉,知府大人都迎到城門來為我披紅掛綵呢,滿大街的人都圍著我瞧——都怪你,我被嚇得差點掉下馬!”
她越說越激動,到最後話鋒一轉,錘了錘心口,神色複雜地上下掃了柳絮一遍,目光凝滯在他的小腹上。
柳絮正聽樂呢,也不惱霍英的無故怨怪,拍了拍身下的軟墊,嬉笑追問道:“怎麼著?我怎麼嚇得你,你快說說。”
霍英甩了甩腦袋,想起夢裡那一幕便覺背脊一涼——夢見比自己還年輕的小爹挺著個大肚子固然令人不快,但柳絮身邊站著的她親姐掛著一臉慈愛的微笑更是恐怖至極,那詭異程度堪稱是畫皮鬼頂了霍煜的身。
衣錦還鄉時,見著親人本該是喜事,但應當不會有人看著姐姐摟著有孕的小爹還能笑得出來,霍煜更是可惡,她甚至朝自己招手,嘴巴一張一合,分明沒發出半點聲音,遠遠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霍英卻奇異地讀懂了她的口型:“英兒,看,這是你的小侄兒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