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熄燈以後,我躺在床板上,把白天左左的話又在心裡過了一遍。
“你讓他覺得自己有本事”這句話,我想了很長時間。老王以前在那扇窗戶翻進來的時候,他有沒有覺得我有本事?
我不知道。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種話。那時候我不會問,他也不會說。可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他己經死了。
左左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你今天下午踩縫紉機的時候,在想什麼?”
我沒想到她還沒睡著:“在想你說的那些話——怎麼讓人覺得自己有本事。”
“那你現在想到了沒有?”
我說:“還沒。”左左笑了一聲:“不急。明天繼續想。”
她把被子拉了拉,不再說話了。
我閉上眼睛,那些話還在心裡轉,左左教我的不是怎麼勾引男人,是怎麼讓人覺得你這個人有意思,讓男人主動來找你。
身體留人是最笨的辦法,真正的本事是讓人看見你,聽見你,記住你,對你感興趣,然後才會想著怎麼才能上你。
第二天在車間,我試著對隔壁臺子上的一個女犯笑了一下。她看見我在看她,也笑了一下。
沒有為什麼,就是笑了一下,像是路上碰見熟人時順帶遞過去的一個招呼。
她大概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她只是禮貌性的回了一個。
左左在斜對面看見了,她沒說話,也沒有笑。但她在踩縫紉機的時候,多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是無意中掃過來的,但我看見了。她看見了我在試她教的東西。
她沒說什麼,手裡的活兒也沒停,只是在那一眼之後,把臉轉了回去,像是確認我懂了,我在嘗試著練習,就不再看了。
她說過,我學東西快。她沒說錯。她教的,我會學。
至於怎麼用?在哪裡練?用在哪裡?那是我的事。
第三天下午,車間外頭來了一個男管教。不常來,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沓紙,像是來對活。
他經過我旁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以前這種人過來,我從來不抬頭,只管低頭踩機器。
但那天,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不是故意看的,是正好他走到我檯面旁邊,我抬眼的位置剛好夠到他的臉。
他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我朝他一笑。然後他點了一下頭,走過去了。
就那麼一下,他走過去了,我低下頭繼續踩縫紉機。左左在斜對面沒抬頭,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沒笑。
那一眼什麼都沒有,又什麼都說了。我在心裡記住了。
那個人,姓什麼來著?
我沒問,也沒必要現在就問。先放著,等合適的時機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