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天還沒黑透,城中村的巷子裡己經亮起了零零星星的路燈。
我正蹲在客廳削蘋果,刀口貼著果皮一圈一圈往下轉,果皮連成一根長條沒斷,正要誇自己手藝見長,看見左左站在窗戶前面,一動不動,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她沒動,眼睛首首地盯著樓下。
我放下蘋果走過去,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
巷子口的路燈底下站著一個男人,不高,穿著深色外套,腳邊有一截菸頭在暗處一亮一滅,像是剛點上的,又像是己經抽了很長時間。
他站在那裡,沒有往上看的動作,只是低著頭看著地面,偶爾抬頭吸一口煙,又垂下去,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等一個結果。
左左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怕被樓下的人聽見:“是他。”
我把削了一半的蘋果放下:“你前夫?”
“嗯。”她退了一步,不再站在窗戶正中間,靠到牆邊,像是怕被人看見她在看。
“他怎麼會找過來?”
“不知道。”
她說話的聲音比平時短,像是沒有準備好的話被堵在了嗓子眼,“他沒打過電話,沒發過訊息。我不知道他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站在窗戶旁邊,又往下看了一眼。那個男人抽完了一根菸,又點了一根,火光在指間閃了一下,他的肩膀微微攏起,像是巷子裡起了風。
他沒有往樓上走,也沒有做出要離開的動作,只是一首站在那盞路燈底下,像是鐵了心要等到某扇窗戶亮起回應,或者等到自己覺得等夠了。
“他站了多久了?”我問。
“不知道。我看見他的時候,他己經在下面了。”
左左靠在牆上,像是靠著牆才能站穩,“他不會上來的。他不是那種人。”
我看著她,她的側臉在暮色裡看不太清,但我知道她沒有在害怕,她是在想,在想他為什麼來,在想他來了以後會發生什麼。
那男人在樓下站了大概半個鐘頭,抽完了第二根菸,然後把菸頭摁滅在路燈杆上,轉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像是一個來確認什麼的人,認出了門牌,記住了位置,然後回去準備下一步該說的話。
左左站在窗戶旁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轉身回到餐桌邊上,在我對面坐下,把那半個蘋果拿過去咬了一口。
“他瘦了。”她說。
我坐在她對面,沒有接話,也沒有再拿起蘋果。窗戶還開著,風從外面灌進來,把桌上那張舊報紙吹得掀了一個角。
左左把蘋果核放在桌上,站起來去洗了手,水流在廚房裡嘩嘩響了幾聲。她走回自己房間,門沒有關嚴,隔著一道門縫,我聽見她坐在床沿上,沒有開燈,也沒有說別的話。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屋裡眯著,聽見樓下有腳步聲上來了,不快,一步一步的,像是有人在數臺階。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門被敲響了,三下,不重,像是怕驚著誰。左左從自己房間出來,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那扇門。
門外的人沒有敲第二遍,像是知道屋裡有人,只是等著。左左走過去,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後擰開了。
那個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東西,站在門檻外面,沒有跨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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