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身後關上，聲音不重，像是有人在遠處把一扇窗戶輕輕合上了。
陽光照在臉上，熱乎乎的，有點刺眼，我眯了一下眼睛才重新睜開。
門口的臺階不高，三階，我走下來的時候步子很穩，腳下是水泥地，硬邦邦的，但走上去覺得輕，像是腳底下少了一層東西。
我回頭看左左，她從臺階上走下來，手裡拎著一個蛇皮袋子，灰色，沒有拉鍊，用一根布條繫著。
她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頭髮比在號子裡的時候長了一些，紮成一把，搭在肩膀上。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回頭，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像是陽光晃得她有些不適應。
我站在路邊等她。她走過來，跟我並排站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馬路對面有一排樹，葉子被風翻動著，泛著乾燥的灰綠色。
她看了一會兒街上的車和人，開口說了一句：“你在想什麼？”
我說：“我在想回不回村裡。”
她沒有接話，又看了一會兒馬路對面，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抽了一口才開口：“別急著回。回去沒地方住，村裡人還嚼舌頭。”
她把菸灰彈在地上，“跟我走吧。”
我沒有猶豫，也沒有問去哪兒。她既然說了，那就是有了打算。
我跟著她走到公交站臺，她看了一眼站牌，沒有等太久，車就來了。
車上人不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蛇皮袋子放在腳邊，我坐在她旁邊，車窗外的樓和樹往後退，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她膝蓋上，她沒有低頭看它。
我們先去租房子，在一所中介，一個小時就定住了。
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棟舊樓的五樓，沒有電梯。樓梯窄，扶手是鐵管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鏽跡。
左左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蛇皮袋子提在手裡，她沒有抱怨，也沒有說累。
門開啟以後，裡面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衣櫃門是歪的，關不嚴。
窗戶朝北，不大，但能透進光。
左左把蛇皮袋子放在牆角，站在窗戶前面往外看了一會兒，轉身說：“先住著。等掙了錢再換大的。”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那你打算怎麼掙錢？”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先看看。不急。”
那天晚上，我們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被子不夠厚，她把自己那件牛仔外套蓋在被子上面。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尾的位置。
我沒有睡意，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你在想小陳？”
“不是。”
“那你在想什麼？”
“在想以後。”她笑了一聲：“以後不用想。以後走著走著就知道了。”
我翻了個身，面朝窗戶，月光落在她側臉上。她沒有再說話，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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