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川追上北坡時，那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己經走進樹林。
李白留在修渠工棚，先讓農夫把李白活著出谷的刻痕拓成兩份。一份留在北坡，一份交給最近的驛卒。任務己經完成，證據卻還要繼續往外走。
顧明川獨自追出數十步，喊出父親的名字。
顧明川追著背影喊道：“顧惟真！”
男人沒有回頭。
顧明川胸口發緊，又喊了一聲：“爸。”
這一聲落下，男人才停住。
他慢慢轉身，臉上沒有眼睛、鼻子和嘴，只有一片被光燒白般的平整皮膚。
無臉人抬起右手，掌心寫著一句話。
不要相信熟悉的背影。
顧明川沒有再靠近。
下一刻，無臉人胸口猛地裂開，數十條黑線同時射出。黑線纏住顧明川的手腕、肩膀和雙腿，開始抽走他關於父親的記憶。
第一條線鑽入手腕，他忘了父親那本字帖是什麼顏色。
第二條線刺進肩頭，他忘了顧惟真第一次帶他進博物館時穿哪件衣服。
被奪走的記憶沒有消失。
它們全部落到無臉人身上。
蒼白皮膚慢慢長出五官。細框眼鏡、熬夜留下的眼紋、說話前略微側頭的動作，每一處都與顧明川記憶裡的父親越來越像。
“明川。”男人終於開口，“我等了你十二年。”
聲音也是真的。
至少，那是顧明川記得的聲音。
男人沒有首接命令他，而是說起一件件舊事。八歲發燒時，顧惟真揹他走了三條街；九歲弄壞館裡的複製品，父親替他道歉；十一歲參加科技節，壞掉的模型是父親用一根回形針修好的。
細節越多，顧明川眼前的男人越真實。
“你十二歲那年，我把你從歷史裡除名。”男人語氣溫和，“不是因為你特殊，只因歸零會沿因果找到你。我只能讓全世界忘掉我，換你活下來。”
這是顧明川等了十二年的解釋。
男人又向他伸出手。
男人誘導道：“跟我走。剩下的事，我慢慢告訴你。”
顧明川向前邁了半步。
一柄劍從側面伸來，擋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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