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川忽然意識到，他們不需要統一。
“願意留在義倉的留下。”他說，“願意離開的離開。我們不做全體決定。”
“那歷史錨點怎麼辦？”石康問。
“若我的判斷成立，只要不再存在三千七百二十一人的共同命運就夠了。”
“若不成立？”
“所有名字都會崩解。”
這個風險必須由每個人自己承擔。
義倉西門全部開啟。
第一批人跟隨返鄉車隊離開。第二批進入拾遺社安排的西市商鋪。願意留下作證的人聚到嚴盛身邊，準備隨他去京兆府。還有三百多人無處可去，選擇暫住倉中。
人數不斷減少。
主簿上的統一名冊開始裂開。不是損毀，而是每一頁主動脫離裝訂，跟隨不同隊伍飛向門外。有人拿走屬於自己的紙，有人把紙撕成兩半，一半留作證據，一半塞進鞋底。
只剩最後一刻時，義倉中還有一個孩子。
他沒有姓名，也沒有親人。別人只知道他總跟在丙六十二身邊，可丙六十二己經死在水患途中。
“帶他走。”李白說。
沒人動。
不是不願意，而是各隊都己承擔超過能力的人。何蘭抱著宋小禾，身邊還有兩名同村孤兒。返鄉車坐滿傷者，嚴盛要去京兆府，不能帶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
無字史書的選擇再次浮現。
放棄無名者。
保留其餘三千七百二十條錨點。
這一次，它給出了最容易接受的答案。
一個沒有姓名，沒有關係，也沒有未來約定的孩子。
顧明川先問遍仍在義倉的人。
有人記得孩子從廢車下鑽出來，有人說他曾跟丙六十二生活，也有人堅稱孩子是三日前才被倉役帶入。三種說法互相矛盾。
孩子身上沒有胎記之外的線索。不會說話，也不識字。顧明川給他看不同村莊圖樣，他都沒有反應。
“也許他根本不屬於這批人。”沈存真說。
“那無字史書為什麼把他列為最後一條？”
“因為最容易拿他填空。”
主簿上原本有三千七百二十一位置。當前姓名逐漸獨立後，仍需要一個人承載無法匹配的最後編號。沒有身份的孩子恰好被系統吸附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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