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只有半封信。
信紙邊緣有三處摺痕。
顧明川照著摺痕把紙疊起，原本分散的句子發生重組。父親顯然擔心內容被截走，因此用不同折法藏了第二層資訊。
新的文字只有幾句。
“不要按我留下的路線依次尋找。順序也是一種控制。”
“你若先到唐代，去青門。若先到秦代，不要立刻救詔書上的人。”
“看見我的筆跡，至少再找兩份與我無關的證據。”
顧明川看完，反而更警惕。
父親在提醒他不要服從路線，本身卻又給出青門方向。這可能是為了防止錯誤，也可能是另一種更隱蔽的引導。
“你父親很瞭解你。”李白說。
“也可能太瞭解。”
顧明川從小信任顧惟真。即使父親明確讓他懷疑，懷疑本身也可能落入父親設計的範圍。只要顧明川始終圍繞顧惟真留下的線索行動，父親仍在間接決定他的路。
“那你還去青門？”
“去。但不是因為他說去。”
顧明川把地圖與《關中水記》對照。青門路線還關聯李白離京和義倉舊渠，即使沒有父親留言，也有獨立理由前往。
他又問石康拾遺社是否在青門留有據點。石康取出舊冊，確認那裡每年春秋都會有人修渠。第三份獨立資訊成立。
“現在可以去。”顧明川說。
李白笑道：“你做每件事都要找三個人作證，豈不累？”
“累。可被最想相信的人騙一次，會更累。”
“你就不怕這樣活著，最後誰也不信？”
顧明川收好信。
“懷疑不是不信。是相信一件事以前，給它留一個能被改正的位置。”
他仍然愛父親，也仍然想找到父親。正因如此，才不能把顧惟真留下的每句話自動當成命令。
“明川。當你讀到這裡，我應該己經不在任何人的記錄中。不要急著相信無字史書，也不要急著相信我。書是工具，寫書的人才有目的。”
“第一次歸零不是為了刪掉歷史，而是為了阻止某段錯誤未來覆蓋現實。我做了選擇，也付了代價。那些被我親手移出主線的人沒有全部消失。他們仍在無名潮裡，等一個可以回來、又不必覆蓋別人的辦法。”
“如果有人告訴你，我選擇歸零，他說的是真的。”
“如果他說我站在歸零一邊，他在說謊。”
文字到這裡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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