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惟真確實救過扶蘇。
銅片影像中，扶蘇沒有自盡，蒙恬也沒有立刻交出兵權。兩人用邊軍控制使者，公開始皇死訊，隨後率軍南下。
第七日，扶蘇仍然活著。
可邊軍經過的郡縣己經亂成一片。
有官吏擁立扶蘇，有人承認胡亥即位，也有人趁皇權空白自立。原本守邊的軍隊一動，北方防線出現缺口；糧道被截以後，民夫、刑徒和沿途百姓最先餓死。
無字史書給出死亡數。
二十萬。
顧明川強迫自己看完數字怎樣變成人。
南下第一日，三萬邊軍離開原防線，附近縣尉誤以為胡騎己破塞，徵走全縣最後一批糧車。
第三日，兩支都聲稱奉扶蘇命令的隊伍爭奪渡口。一支拿著顧惟真幫忙寫出的告天下書，另一支拿著蒙恬原本的調兵符。兩邊證據都真，渡口百姓卻不知道該給誰開門。
第七日，扶蘇下令停軍，命令從中軍傳到最遠的郡縣仍需數日。己經殺紅眼的人把“停軍”當成對方偽造的新詔，連帶殺死送令的小吏。
二十萬不是同時死在一場大戰裡，而是被一次沒有邊界、也沒有退出辦法的正確行動逐層拖進去。
數字很大，畫面卻沒有隻停在屍山血海。
顧明川看見一名押糧民夫把最後一口水讓給孩子，看見一支沒有軍籍的修路隊被兩邊都當成敵軍，也看見蒙恬在南下第三日要求停軍，卻己經無法讓各地同時停下。
這不是“扶蘇活了，所以天罰二十萬人”。
是一個皇子借三十萬邊軍奪回身份以後，整個帝國都被迫選邊。
顧惟真救下一個人，卻沒有給軍權設定邊界。
他證明賜死詔有問題，便以為扶蘇南下自然更正確。等不同郡縣、軍隊和官署開始為各自利益行動，局勢己經不再由顧惟真一人控制。
影像最後，顧惟真站在燃燒的糧道旁，重新開啟無字史書。
他沒有讓扶蘇去死，而是選擇歸零這一條歧史。
二十萬死者從現實中消失。
他們沒有因此復活，只是變成無人記得的空位。
銅片影像結束。
季陵臉色發白：“你父親救錯了。”
“他的一種救法失敗了。”顧明川糾正，“不等於扶蘇必須死。”
季陵反問：“二十萬人還不夠證明？”
顧明川回答：“證明了邊軍全面南下的代價，也證明了我父親最後用歸零收場仍然錯。它沒有證明一封未經核驗的賜死詔應該立刻執行。”
顧明川沒有替父親開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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