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己經死了十一日的人，帶回了十一日後的核驗結果。
中帳沒有人先碰銅印。
蒙恬先驗涉間本人。
右肩舊箭傷、左腳凍傷、入軍籍時寫錯過的鄉里，全能對上。與他同伍的軍卒隔帳問了五件舊事，涉間也全部答出。
至少身體和記憶屬於涉間。
顧明川接著問那項沒有進入舊檔的新細節。
“出營時，你的馬在哪兒掉了半枚蹄釘？”
涉間愣住：“我出營時馬蹄完好。”
守門卒立刻牽來坐騎。左前蹄不是缺半枚舊釘，而是釘著一整枚磨損十餘日的新釘，蹄邊還殘留南方驛站常用的灰白泥。
眼前的涉間擁有完整舊記憶，也確實走過未來十一日，卻沒有軍營剛剛送他出發的那一瞬。
顧明川把判斷說得很窄：“人是真的，經歷也可能是真的。但他來自另一條己經走完的出發線，不能替我們這條線證明結果必然相同。”
蒙恬讓三名保管舊事的人分別離帳，避免他們繼續用舊答案替涉間補上現在的空缺。
“你何時離營？”蒙恬問。
涉間回答：“十二日前。”
蒙恬繼續問：“今日是何日？”
涉間報出的日期比軍營晚十一日。
在他的記憶中，自己奉命南下以後聽聞扶蘇自盡，隨後在傳舍被捕。胡亥即位，上郡騎士被視為蒙氏餘黨，他在獄中受審三日，最終被絞死。
涉間頸後確實有一道尚未結痂的勒痕，指甲裡則嵌著牢牆的灰土。軍醫驗過以後確認，傷不是幻象，也不是今日臨時偽造。
軍帳裡有人因此主張立刻照未來結果執行，免得所有人再受一次刑。
涉間本人卻第一個反對。
“我帶回的是我走過的路。”他摸著頸後傷痕，“不是叫你們照著再走一遍。”
一個被未來殺死的人，沒有要求現在的人用他的死亡替賜死詔背書。
死亡以後，他又在黑潮中醒來。
有人告訴他：“結果己經有了，不必再問。”
涉間便帶著完成的核驗文書，回到出發當日。
顧明川沒有問他到底死沒死，而是並列寫下兩句。
涉間於十一日後死於獄中。
涉間於今日活著返回上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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