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聽著大臣們的爭論,心中五味雜陳。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掃過殿內的五位大臣,看著他們鬢角的白髮、臉上的風塵、眼中的焦灼,心中一陣刺痛。這些人,皆是大明的忠臣良將,皆是為了江山社稷殫精竭慮,可偏偏時局如此艱難,讓他們不得不為了防守方向而爭執不休。
“各位愛卿,” 朱由榔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潮州不能失,寶慶和梅嶺關也不能失。潮州是東南屏障,寶慶是湖廣門戶,梅嶺關是粵北咽喉,三者缺一不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堅定起來,一字一句道:“明日,朕將親率五軍營和神機營的五個千戶所,共計一萬人馬,馳援潮州。李來亨、黨守信、塔天寶三位將軍,率領朕的親衛營,隨朕一同出征;丁魁楚、何騰蛟兩位愛卿,也隨朕前往,協助排程兵馬,統籌防務。”
此言一齣,文華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陛下不可!” 瞿式耜第一個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急切的勸阻,“陛下乃萬乘之尊,身系天下安危,豈能親赴前線?潮州戰事兇險,博洛麾下皆是虎狼之師,若陛下有任何閃失,大明江山便徹底無望了!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另擇良將前往馳援即可!”
何騰蛟也立刻跪倒,緊隨其後:“陛下,瞿大人所言極是。臣願率領兵馬馳援潮州,定能守住潮州,不負陛下所託。陛下只需坐鎮肇慶,穩定大局,統籌排程各路兵馬即可,親征之事,萬萬不可!”
陳子壯、丁魁楚、張同敞也紛紛跪倒,異口同聲地勸阻:“請陛下收回成命!”
丁魁楚更是連連叩首,額頭撞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陛下,臣之前勸阻派援軍,並非不願救潮州,而是擔心朝廷安危。如今陛下要親征,臣更是萬萬不敢同意!潮州之戰,自有將士們拼死效命,陛下龍體金貴,絕不能涉險!還請陛下三思!”
張同敞雖支援馳援潮州,卻也反對朱由榔親征,他朗聲道:“陛下,親征之事太過兇險,臣願代陛下出徵,率領禁軍馳援潮州,定能大破清軍,守住潮州。陛下乃大明之主,當坐鎮中樞,指揮全域性,而非親臨險地。還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收回成命!”
朱由榔看著跪倒一片的大臣,心中感動,卻並未動搖。他緩緩站起身,龍袍下襬掃過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他走到殿中,親手扶起瞿式耜,沉聲道:“瞿愛卿,各位愛卿,朕知道你們是為了朕的安危著想,是為了大明江山著想。可朕身為大明的皇帝,豈能眼睜睜看著百姓流離失所,看著將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而自己卻躲在後方苟安?”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鏗鏘有力:“當年太祖皇帝白手起家,南征北戰,才有了大明二百七十餘年的基業。如今國難當頭,清軍鐵蹄踐踏中原,百姓生靈塗炭,朕若不能身先士卒,又如何能激勵將士們奮勇殺敵?又如何能讓天下百姓相信,大明還有恢復河山的希望?”
“陛下,可前線戰事瞬息萬變,刀劍無眼……” 瞿式耜還想勸阻,卻被朱由榔打斷。
“朕意已決!” 朱由榔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明日卯時,大軍準時開拔。各位愛卿無需再勸,當務之急,是做好後續的部署。”
他走到輿圖前,指著肇慶方向,沉聲道:“朕離京之後,瞿式耜、陳子壯、張同敞三位愛卿留守肇慶,主持朝政。瞿愛卿為內閣首輔,總攬全域性,協調各部事務;陳子壯愛卿負責糧草籌措、後勤補給,確保前線糧草彈藥供應不絕;張同敞愛卿負責肇慶城防,統領剩餘禁軍,嚴防清軍偷襲,同時密切關注梅嶺關、寶慶府的戰況,及時傳遞軍情。”
“臣等遵旨!” 三人齊聲領命,雖心中仍有擔憂,卻也知道朱由榔心意已決,只能領命行事。
朱由榔又看向丁魁楚、何騰蛟:“丁愛卿、何愛卿,隨朕出征後,丁愛卿負責糧草排程、軍紀整肅,何愛卿負責前線作戰指揮,協助朕統籌各路援軍,務必與林察、劉國軒、夏四敷匯合,形成合力,擊退博洛的清軍。”
“臣遵旨!” 兩人躬身領命。
朱由榔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凝重:“朕離京期間,肇慶是大明的中樞,各位愛卿務必同心同德,各司其職,不得有絲毫懈怠。若有擅自離崗、翫忽職守者,以軍法處置!若有清軍奸細作亂,格殺勿論!”
“臣等謹記陛下教誨!” 眾大臣齊聲應道,聲音鏗鏘有力。
安排完留守事宜,朱由榔揮了揮手:“各位愛卿辛苦了,先退下吧,各自準備妥當,明日卯時,校場集合。瞿愛卿,你留下,朕有要事與你商議。”
“臣遵旨!” 何騰蛟、陳子壯、丁魁楚、張同敞四人躬身行禮,緩緩退出殿外。殿門關上的瞬間,文華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靜謐起來,只剩下朱由榔和瞿式耜兩人。
朱由榔走到殿內的偏室,這裡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八仙桌和幾把椅子。他示意瞿式耜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熱茶:“瞿愛卿,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瞿式耜接過茶杯,心中疑惑,卻也沒有多問,只是恭敬地謝過陛下。
朱由榔坐在他對面,看著杯中嫋嫋升起的水汽,神色愈發凝重:“瞿愛卿,殿上所言,不過是對外宣示的部署。你我君臣相知多年,朕的全盤籌劃,你早已知曉七八,今日留你,是要把肇慶的擔子,正式交託給你。”
瞿式耜心中瞭然,並未露出驚訝之色,只是放下茶杯,起身躬身:“陛下放心,川北樊一蘅牽制吳三桂、貴陽李定國奇襲長沙的密令,臣已透過暗線確認過執行進度。潮州馳援與這兩路奇兵互為犄角,三線聯動的勝算,臣心中有數。只是陛下將丁魁楚、何騰蛟帶往潮州,臣在肇慶的統籌,便少了許多掣肘。”
“正是此意。” 朱由榔抬手示意他坐下,聲音壓得極低,“丁魁楚久掌兩廣,門生故吏遍佈肇慶,何騰蛟在湖廣軍中有根基,二人在朝堂勢力盤根錯節。此次帶他們出征,一來可借丁魁楚的排程經驗打理糧草,用何騰蛟的威望協調前線各部;二來,也是讓他們遠離中樞,你在肇慶推行反諜、穩定後方,方能放開手腳,不受牽制。”
瞿式耜頷首道:“陛下深謀遠慮。丁、何二位大人雖忠心,卻也各有黨羽,留在肇慶,反倒可能因門戶之見影響政令推行。如今他們隨駕出征,肇慶朝堂由臣總攬,正好趁機肅清隱患。”
“這便是朕最放心你的地方。” 朱由榔目光銳利起來,“此次計劃的命脈,全在‘保密’二字。樊一蘅的川北攻勢、李定國的奇襲長沙,若走漏半分風聲,清軍便會提前佈防,我等馳援潮州也會陷入腹背受敵的險境。因此,你在肇慶需做好兩件核心事,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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