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此時正在海陽城內的臨時行宮 —— 原潮州府衙大堂內議事。行宮雖簡陋,卻佈置得井然有序,大堂中央懸掛著 “正大光明” 匾額,兩側排列著文武官員的席位。何騰蛟、丁魁楚、李來亨、林察等核心將領都在,正商議著博洛撤兵後的應對之策。
“陛下,博洛深夜撤兵,去向不明,臣以為,當派更多斥候探查,務必摸清其動向。” 何騰蛟站在堂下,躬身說道。他身著緋紅色官袍,鬚髮黑白相間,卻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如鷹。
丁魁楚附和道:“何閣老所言極是。博洛狡詐多端,說不定是佯裝撤兵,實則想引誘我軍出城,再回頭反撲。我軍剛剛經歷半月苦戰,將士疲憊,絕不能輕易上當。”
李來亨年輕氣盛,按刀而立,反駁道:“丁閣老太過謹慎了!博洛糧草斷絕,我爹的援軍又已逼近,他定然是怕被前後夾擊,才倉皇撤兵。依我之見,當趁機派軍追擊,打他個措手不及!”
林察也道:“來亨將軍所言有理。八旗兵雖勇,但連日攻城,疲憊不堪,又糧草斷絕,此時追擊,勝算頗大。”
朱由榔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沉思不語。他知道何騰蛟和丁魁楚的顧慮並非沒有道理,但李來亨和林察的提議也有可取之處。正當他猶豫不決時,一名侍衛快步走進大堂:“啟稟陛下!黨守素將軍派人來報,城外綠營哨樓射來一封密信,是郝尚久所寫,他願舉營反正!”
“什麼?” 滿堂文武皆是一驚。朱由榔猛地站起身:“快,把信呈上來!”
侍衛連忙將信紙遞上,朱由榔接過,藉著堂內的燭火仔細閱讀。看完後,他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又陷入了沉思。
何騰蛟連忙問道:“陛下,郝尚久信中所言何事?”
朱由榔將信紙遞給何騰蛟:“何閣老,你自己看吧。郝尚久說,博洛率八旗精銳北擊李過將軍,欲回師再攻海陽,留阿山率百騎監視綠營。他不堪忍受博洛的殘暴,願舉營反正,以‘大營內亂’為號,懇請朕派軍接應。”
何騰蛟接過信紙,仔細閱讀,丁魁楚、李來亨等人也紛紛圍了過來。看完後,何騰蛟眉頭緊鎖,沉聲道:“陛下,此事蹊蹺!郝尚久乃是降將,當年背叛大明,投靠滿清,如今突然說要反正,其中恐怕有詐!”
丁魁楚連連點頭:“何閣老所言極是!‘人心之變,甚於天時’,郝尚久降清已有數年,豈能輕易回頭?說不定這是博洛設下的陷阱,引誘我軍出城,再與李過將軍的援軍前後夾擊,將我軍一舉殲滅!”
李來亨卻不以為然,反駁道:“何閣老、丁閣老太過杞人憂天了!郝尚久在滿清麾下受盡屈辱,博洛視綠營兵如草芥,驅趕百姓攻城,屠戮無辜,郝尚久麾下六千弟兄慘死,他心中定然積滿了怨恨。如今博洛敗象已露,他趁機反正,也是情理之中。”
林察附和道:“來亨將軍所言有理。‘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郝尚久雖曾降清,但如今大明覆興有望,他選擇回頭,也並非不可能。而且信中所言博洛的部署,與我們探知的訊息相符 —— 李過將軍確實已進入饒平,並且擊潰了博洛派去牽制他的五千滿洲騎兵,博洛糧草斷絕,也確實有北擊李過的可能。這足以證明,郝尚久所言非虛。”
何騰蛟搖了搖頭:“不然!當年韓信背水一戰,亦曾用詐降之計麻痺趙軍;赤壁之戰,黃蓋假意降曹,實則火燒曹軍戰船。兵者詭道也,郝尚久此舉,焉知不是故技重施?他信中說以‘大營內亂’為號,若是我們派軍接應,到了營中,卻遭遇八旗兵與綠營兵的夾擊,豈不是自投羅網?”
丁魁楚也道:“陛下,何閣老顧慮周全。郝尚久麾下雖有兩千綠營兵,但阿山有一百正藍旗精銳,皆是百戰之師,騎射無雙。就算郝尚久是真心反正,能否順利除掉阿山,也未可知。我們若是貿然派軍,一旦事敗,損失慘重啊!”
李來亨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何閣老、丁閣老未免太過謹慎!阿山只有一百人,就算皆是精銳,也寡不敵眾。郝尚久有四千綠營兵,只要他真心反正,裡應外合,除掉阿山易如反掌!就算有詐,我們派去接應的軍隊也可全身而退 —— 反正真韃子也就一百人,掀不起什麼風浪!”
他頓了頓,又道:“昔年嶽武穆大破金兀朮,亦曾借力於河北義軍反正;建文帝時期,李景隆雖屢戰屢敗,但也有不少降將反正,助朝廷平叛。如今正是用人之際,郝尚久願意反正,我們當給其一個機會。就算有風險,也值得一試!”
林察也道:“陛下,來亨將軍所言極是。我們可以派一支少量兵力前去接應,比如派一千人,由得力將領率領,見機行事。若是真的內亂,便趁機拿下綠營大營;若是有詐,便立刻撤退,損失也不大。”
朱由榔聽著眾臣的爭論,心中也在權衡利弊。他知道何騰蛟和丁魁楚的顧慮是為了穩妥,但李來亨和林察的提議也有道理。郝尚久反正,若是成功,不僅能除掉城外的綠營大營,還能得到兩千兵力,更能鼓舞天下降將的歸心,意義重大;若是失敗,損失也有限,畢竟派去的兵力不多。
他想起《孫子兵法》中所言:“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於無算乎?” 如今博洛北擊李過,海陽城外空虛,郝尚久反正正是天賜良機,若是錯過,未免太過可惜。
“諸位卿家,” 朱由榔沉聲道,“朕意已決。郝尚久既有反正之心,我們當給其一個機會。就算有詐,朕也認了 —— 大明如今正是危難之際,若事事求穩,何時才能光復河山?”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塔天寶 —— 塔天寶是忠貞營出身,隨李來亨來作他的侍衛統領,作戰勇猛,為人謹慎,是朱由榔的心腹將領。“塔天寶!”
“臣在!” 塔天寶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應道。
“朕命你率五軍營的一個千戶,共計一千人馬,即刻準備,今夜三更,悄悄出城,前往綠營大營附近埋伏。” 朱由榔沉聲道,“若是看到綠營大營內燃起三堆篝火,便是郝尚久反正成功的訊號,你便率軍衝入大營,接應郝尚久,除掉阿山的八旗兵;若是沒有訊號,或是發現有詐,便立刻撤退,不得戀戰!”
“臣遵旨!” 塔天寶高聲應道。
朱由榔目光一轉,落在黨守素身上,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語氣也添了幾分急切:“黨守素!”
“臣在!” 黨守素心頭一凜,知道必有重任,連忙上前半步,躬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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