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國南明:朕守南疆復漢家》第111章 降將忍辱謀後路(1)

作者:黃金樹的葉子·14天前

南昌城,金聲恆府邸

亥時的南昌城已浸在墨色裡,唯有金聲恆的府邸還亮著連片的燭火,如同暗夜中蟄伏的巨獸。這座佔地十畝的宅院原是明朝藩王的別院,金聲恆降清後據為己有,雖不及巡撫府奢華,卻透著一股武將府邸的硬朗:青磚院牆高達三丈,牆頭插滿削尖的竹刺,四角的望樓裡各站著兩名手持弓箭的親兵,弓弦半拉,目光如炬地掃視著街巷。府門緊閉,兩尊未嵌鎏金的石獅子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青光,門內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皆是金聲恆從行伍中提拔的親信,腰間佩刀的刀柄纏滿粗麻,便於握持發力,每個人的耳後都彆著一枚銅製虎符 —— 這是今夜臨時啟用的口令信物,嚴防任何外人窺探。

金聲恆與王得仁並肩踏入內堂,沉重的腳步聲在青磚地上砸出悶悶的迴響。剛跨過門檻,金聲恆便沉聲道:“趙虎,領人守住前後院門,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 ——” 他抬手做了個抹頸的動作,眼神冷厲如冰,“包括府裡的家僕,敢私語者,先打五十軍棍。”

“末將遵命!” 身材魁梧的親兵統領趙虎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鏗鏘有力。他是金聲恆的同鄉,從遼東戰場一路追隨至今,見證過主將降清時的掙扎,也目睹過如今受辱的憋屈,此刻眼中滿是憤憤不平,轉身時腰間的佩刀撞出清脆的聲響。

內堂的門窗早已被厚實的黑布遮住,唯一的光源來自桌案上的三盞牛油大燭,跳動的火焰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如同兩尊蓄勢待發的猛虎。金聲恆脫下玄色織金披風,隨手扔在椅背上,披風下襬的猛虎紋樣在燭火下扭曲變形,彷彿也在宣洩著主人的怒火。他走到桌案前,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碗涼茶,猛灌一口,茶水順著嘴角滑落,浸溼了石青色官袍的前襟,他卻渾然不覺。

“看來章於天不想我二人活了。” 金聲恆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他將空碗重重頓在桌上,瓷碗與硬木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碗沿竟被震出一道細紋。

王得仁早已按捺不住,一屁股坐在八仙椅上,粗壯的大腿將椅子壓得咯吱作響。他一把扯下領口鬆散的盤扣,露出結實的胸膛上幾道交錯的傷疤,那是當年跟隨李自成征戰時留下的印記。“是啊!這狗官分明是要逼死我們!”

他甕聲甕氣地吼道,雙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今天敢借我老婆,明天指不定就敢借咱們的項上人頭!真當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金聲恆緩緩坐下,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一張輿圖上,那是江西全省的軍事佈防圖,上面用硃筆圈著清軍的駐紮點,寥寥可數。“還有借錢。”

他長嘆一聲,語氣中滿是屈辱與不甘,“想當年,咱們為滿清打下江西半壁江山,南昌城是我兵不血刃拿下的,贛州府是你拼死攻破的,結果呢?”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陡然拔高,“博洛那廝許諾的提督之位,轉頭就給了高進庫;咱們流血流汗搜刮的軍餉,動不動就被他們以‘軍需’名義借走,美其名曰‘暫借’,實則有去無回!”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羞憤:“上次在梅嶺關董學成來索賄,竟看中我那侍妾,明著要‘借’去伺候幾日,說是‘賞玩’,這與搶奪何異?我金聲恆征戰半生,從未受過這等窩囊氣!” 說到此處,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寒光一閃,刀刃直直插入桌案,深達三寸,“咱們是降將,可降將也是人!不是任他們拿捏的軟柿子!”

王得仁聽得怒火中燒,猛地站起身,一腳踹在旁邊的矮凳上,凳子應聲翻倒,發出沉悶的響聲。“大哥說得對!這滿清就是卸磨殺驢!”

他虎目圓睜,眼中滿是血絲,“不過如今可不是當年了!你沒聽說嗎?永曆皇帝那邊勢頭正盛,李定國那小子厲害得緊,先是在武岡殺了孔有德,聽說連博洛在潮州都栽在了永曆的手裡!”

他走到輿圖前,粗黑的手指指著湖廣與江西交界的區域,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現在湖廣那邊,明軍已經收復了衡陽、常德,福建的鄭成功和永曆朝廷的廣東水師也在沿海頻頻起事,韃子顧此失彼,大明眼看著就要活過來了!再說江西,韃子的八旗精銳都被調去湖廣打仗了,留在省內的不過是些綠營兵,大多是咱們當年的舊部,根本無心替韃子賣命。”

王得仁的聲音越來越激昂,唾沫星子隨著話語飛濺:“而且這韃子在搞什麼跑馬圈地,把江西的良田都分給那些旗人,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怨聲載道!民心都在咱們這邊!大哥,不如咱們反了吧!先殺了章於天和董學成這兩個狗官,再豎起反清復明的大旗,定能一呼百應!”

金聲恆沉默著,手指輕輕摩挲著桌案上的刀鞘,目光深邃。他不是沒有想過反清,從被董學成索要侍妾的那一刻起,這個念頭就如野草般在心中瘋長。但他深知,起兵反清絕非兒戲,一旦失敗,不僅自己身首異處,家人、部下都將遭受滅頂之災。他抬頭看向王得仁,只見這位老兄弟滿臉通紅,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已是箭在弦上。

“得仁,衝動是魔鬼。” 金聲恆緩緩說道,語氣恢復了幾分沉穩,“如今咱們勢單力孤,麾下雖有五萬將士,但分散在南昌、九江、贛州等地,短期內難以集結。章於天雖可惡,但他背後是清廷,咱們若是隻反他一人,便是謀逆之罪,屆時清廷派大軍圍剿,咱們如何抵擋?”

他拔出桌案上的佩刀,用手指輕輕擦拭著刀刃上的木屑,繼續說道:“要反,就不能只反章於天,要反整個滿清!但此事必須從長計議,得多拉些人入夥,壯大咱們的聲勢。宜春的長沙總兵徐勇,當年與我一同降清,因為長沙被李定國光復,他帶人從長沙逃出來後,被滿清排擠,留在宜春待命,心中必有怨氣;還有開歸總兵高弟,他麾下有五千精兵,駐守在開封一帶,與咱們素有往來,對清廷的圈地政策也頗為不滿。”

金聲恆將佩刀歸鞘,眼神堅定:“章於天那邊,咱們先拖著,就說銀子正在籌集,儘量拖延時間。你我二人分頭行動,你去軍營中悄悄告知核心將領,讓他們暗中做好準備,清點糧草、檢修軍械,但切記不可聲張,以免走漏風聲。”

“好!” 王得仁重重一拍大腿,臉上的怒火漸漸化為堅定的決心,“軍營裡的兄弟大多是當年跟著闖王的舊部,或是江西本地人,早就對韃子恨之入骨,只要我一聲令下,保管個個奮勇爭先!”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對了,我在忠貞營還有些舊交,當年李過麾下的將領馬進忠,曾與我並肩作戰過。忠貞營如今在大明湖廣督師堵胤錫的節制下,聯合大明抗清,我可以派人聯絡湖廣督師堵胤錫,若是能得到大明的支援,咱們反清便名正言順,也能獲得糧草軍械的援助。”

金聲恆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此事甚好!堵胤錫是大明的忠臣,當年力主聯合農民軍抗清,頗有遠見。你若能與他取得聯絡,咱們不僅能獲得名分,還能與湖廣的明軍形成呼應,讓清廷首尾不能相顧。”

他站起身,走到王得仁面前,伸出右手,“事不宜遲,咱們今夜便分頭行動,三日之後在此匯合,商議後續事宜。記住,凡事小心為上,寧可慢一分,不可錯半分。”

王得仁也伸出手,與金聲恆緊緊握住,兩人掌心的老繭相互摩擦,傳遞著彼此的決心與信任。“大哥放心!我定不辱使命!” 王得仁的聲音鏗鏘有力,如同出征前的誓言。

夜色深沉,金聲恆與王得仁各自帶著親信,悄然離開了府邸。王得仁直奔城西的軍營,那裡駐紮著他麾下的八千精銳;金聲恆則留在府中,親筆寫下兩封密信,分別給徐勇和高弟,信中詳述了清廷的不公與自己的反清之意,言辭懇切,又帶著幾分威懾,暗示若不一同起事,日後清廷清算時,他們也難逃干係。

次日拂曉,金聲恆的親信扮成貨郎,揹著裝滿綢緞的貨箱,悄悄離開了南昌城,前往宜春和開封。貨箱的夾層中藏著密信,貨郎的腰間纏著短刃,若是遇到盤查,便以死相拼,絕不洩露機密。

與此同時,王得仁也在軍營中秘密召集了十餘名核心將領,這些人要麼是他的同鄉,要麼是當年闖王麾下的舊部,對清廷早已心懷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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