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地道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頂部的泥土簌簌掉落，幾根松木梁發出 “嘎吱嘎吱” 的呻吟聲，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不好，塌方了！” 張五臉色大變，大喊一聲，下意識地一把將身邊的李石頭推開。幾乎就在同時，一大片泥土從頂部傾瀉而下，瞬間將張五的下半身掩埋。李石頭被推得踉蹌了幾步，回頭看到張五被埋在泥土中，只露出上半身，嘴巴和鼻子裡都灌滿了泥土，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張大叔！” 李石頭哭喊著，想要衝過去救人，卻被及時趕來的餘龍拉住了。
“別救了，快挖！”
餘龍的眼中含著淚水，聲音卻異常堅決，“張大叔是為了掩護我們才被埋的，我們不能讓他白死！加快速度，儘快挖通地道，就是對他最好的告慰！”
李石頭看著被泥土掩埋的張五，淚水奪眶而出，他咬著牙，牙齒幾乎要咬碎，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憤。他猛地轉過身，重新舉起鐵鍬，更加奮力地挖掘起來，每一下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鐵鍬撞擊泥土的聲音變得格外響亮，帶著一股復仇的怒火。
與此同時，南京城內的總督府，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洪承疇端坐在正堂中央的太師椅上，面色凝重得如同窗外的夜色。他身穿一件藏青色的文官常服，領口和袖口繡著淡淡的祥雲紋，鬚髮已經花白，眼角的皺紋深刻如刀，顯示出這位老臣飽經風霜。他的手中端著一杯濃茶，茶杯是上好的青花瓷，杯身上繪著松鶴延年的圖案，但他卻沒有心思品嚐，只是偶爾抿一口，茶水的苦澀似乎能讓他更加清醒。
堂下兩側，坐著清軍的諸位將領，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之色。左側第一位是滿洲提督巴山，此人身材高大魁梧，身穿一身鎧甲，鎧甲上的鐵釘在燈光下閃著寒光，他的性格暴躁如火，此刻正皺著眉頭，不停地用手敲擊著桌面。旁邊是江南提督管效忠，他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戰袍，面容儒雅，眼神卻十分銳利，正低頭沉思著什麼。此外，還有楊聲遠、張大猷、趙之龍等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焦慮。
“諸位，”
洪承疇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打破了堂內的寂靜，“明軍全面攻城已有三日，我軍綠營傷亡慘重，目前已達一萬三千餘人。”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眼神中帶著一絲沉重，“東門的黃鼎將軍傳來訊息，明軍正在城外挖掘地道，試圖炸開城牆；南門的喀喀木和博爾濟將軍，雖然暫時守住了陣地，但八旗兵也傷亡不小，綠營更是潰不成軍。再這樣下去，南京城怕是守不住了。”
話音剛落，巴山立刻站起身，他的聲音如同驚雷般響起：“洪大人多慮了！綠營那些漢狗不堪大用，死再多也不可惜！只要我們八旗兵守住城頭，明軍就休想破城！末將願率兩千八旗精銳，去支援南門，定能將那些叛賊殺得片甲不留！”
“巴大人此言差矣。”
管效忠連忙起身反駁，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堅定，“綠營雖戰鬥力不如八旗，但畢竟人數眾多，目前我軍在南京城內的綠營共有三萬餘人，是守城的主力。如今傷亡過半，士氣低落，如果不及時補充兵力，城頭的防線恐難維持。一旦防線被突破，僅憑八旗兵的數千人馬，根本無法守住偌大的南京城。”
洪承疇緩緩點頭，對管效忠的話表示贊同。“管大人說得有道理。綠營是我們的屏障，不能讓他們徹底崩潰。”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如今豫親王多鐸的援軍還在蘇州一帶，譚泰大人在滁州被明軍纏住，短期內無法趕到。我們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堅守到援軍到來。”
他抬頭看向張大猷和趙之龍，問道：“張大猷、趙之龍，你們負責監視城內的原明勳貴，錢謙益、徐文爵、朱國弼、湯國祚等人，最近可有異動？”
張大猷連忙站起身，拱手回道：“回大人，奴才派人日夜監視，那些人除了在家中吃喝玩樂，並沒有什麼異常。錢謙益大人還時常邀請友人飲酒作詩，似乎對城外的戰事並不關心。”
趙之龍也跟著起身說道：“回大人，末將派去的人回報，徐文爵、朱國弼等人近日都深居簡出，沒有與外界過多接觸，也沒有發現他們與明軍有聯絡的跡象。”
洪承疇微微頷首，陷入了沉思。堂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 “噼啪” 聲。過了片刻，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有一計，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大人請講！” 眾人齊聲說道，目光都集中在洪承疇身上。
“城內尚有不少原明勳貴的人馬，” 洪承疇緩緩說道，“錢謙益、徐文爵等人，家中都有私兵，加起來大約有五千餘人。他們既然已經投降我大清，就該為我大清效力。不如將這些人組織起來，補充到各個城門的防線，協助綠營和八旗兵守城。”
巴山眼睛一亮，連忙說道：“此計甚妙！那些明狗既然降了，就該為我們賣命。讓他們去抵擋明軍的進攻，既能消耗明軍的實力，又能讓我們的八旗兵得到休整，等待援軍到來。可謂一舉兩得！”
“我反對！” 趙之龍突然站起身，拱手說道，“大人，那些原明勳貴心懷異心，未必真心歸順。他們當年投降，不過是迫於形勢。如今明軍勢大，攻城甚急，如果讓他們守城，萬一他們臨陣倒戈，與城外的明軍裡應外合，後果不堪設想！”
“是啊大人，” 張大猷也附和道，“那些人都是些投機分子，見風使舵。我們大清入南京後，他們開城門投降我們。如今明軍兵臨城下，他們說不定就會再次反叛。到時候，我們腹背受敵，南京城就真的完了！”
其他幾位將領也紛紛議論起來，有的贊同，有的反對，堂內頓時變得嘈雜起來。
洪承疇眉頭微皺，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諸位的擔憂我明白，” 他緩緩說道，“那些原明勳貴確實不可完全信任，但眼下南京城兵力空虛，除了他們，已經沒有其他兵力可以補充了。綠營傷亡過半，士氣低落；八旗兵雖然精銳，但人數太少，難以兼顧四個城門。如果我們不盡快補充兵力，明軍一旦破城，我們所有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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