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工把從醫院帶回來的不鏽鋼手推車推進實訓車間，停在數控銑床旁邊的空地上。推車的四個萬向輪在從醫院回學校的碎石路上被顛鬆了兩個，他用扳手把輪軸螺栓逐個復擰了一遍，又拿游標卡尺量了量推車底盤的平面度——底板在搬運恆溫箱時被壓得微微凹陷了不到半毫米，不影響承重，但推起來會有極輕微的晃動。他從廢料堆裡撿了一塊從牽引變電站拆回來的舊不鏽鋼面板，拿角磨機切出和推車底板一樣的尺寸，在四角鑽了沉頭孔，用滄溟標準螺栓把面板和底板疊在一起擰緊。雙層不鏽鋼底板的承重能力比原來翻了一倍不止，推起來也不再晃了。
“這輛車以後專門用來轉運恆溫箱和重症傷員。底盤加固了，萬向輪換了新的聚氨酯輪套，推過操場斜坡的時候不會顛。”墨工把扳手放回工具包，又從備件箱裡翻出一根從地鐵工程部材料庫帶回來的不鏽鋼扶手管，用管卡固定在推車側面當推手。扶手管的高度剛好到成年人的腰部，推車的人不用彎腰。
寧哲從倉庫裡把液壓支撐杆的替換密封圈全部搬出來放在工作臺上，按規格分裝進小零件盒。他之前被狼王撞變形的支撐杆底座已經在鐵砧上敲回原形，活塞桿重新拋光後和新的一樣。他把所有支撐杆逐一加壓測試，壓力錶指標穩穩地停在額定噸位，沒有一根出現洩壓。測完之後他把支撐杆放進推車底層的工具固定架，又在固定架旁邊加焊了幾個小掛鉤，用來掛撬棍和伸縮警棍。
“液壓支撐杆全部檢修完畢。四根都能用，兩根備用。下次再有腐屍撞盾牌，可以同時頂住四面盾牌的底座。”寧哲把臺賬翻到裝備維護那一頁，在液壓支撐杆一欄的備註裡寫下“已全部檢修·備用密封圈庫存充足”。
顧纓蹲在操場東南角，把最後一枚守禦圖騰的六角合金基座按進圍牆根下預留的接地排插孔裡。基座入土的瞬間，一道極淡的青白色熒光沿著接地排迴路往兩側擴散，和已經在圍牆四角啟用的淨化圖騰光暈交疊在一起。兩種光暈在晨光裡幾乎看不見，但Rep的面板上顯示學校外圍的力場殘跡監測值正在以緩慢而持續的速度往下降。守禦圖騰的覆蓋範圍比淨化圖騰略小，但它的被動效果和淨化圖騰疊加之後，圍牆外側的力場滲透率下降了將近一半。
“守禦圖騰四個角全部裝完了。導流圖騰的符文我還需要再刻幾根鑄鐵管，刻完之後插在圍牆外側的軟泥區邊緣，能把從貨運通道方向滲過來的殘餘力場全部推向接地排迴路，不會讓它們積在學校牆根。”顧纓把洛陽鏟扛在肩上，從口袋裡掏出陸清漪手寫的符文擴充表又看了一遍，導流圖騰的符文結構比守禦圖騰複雜，需要的刻槽深度也更精密，她準備等墨工幫她把剩下的滄溟合金角料切成管狀坯料之後一口氣刻完。
鐵屠蹲在操場中央的升旗臺旁邊，把從醫院帶回來的不鏽鋼手推車第二輛的底盤翻過來檢查輪軸——這輛車打算專門用來搬運重型建材，底板上的鍍鋅層在酸雨裡泡得起白斑，他就拿鋼絲刷把那些白斑全部蹭掉，又從倉庫裡翻出一罐之前搬回來的防鏽漆把底盤刷了兩遍，等漆幹再把所有輪軸換成從印刷廠廢料堆裡撿回來的實心橡膠輪——比原來的萬向輪耐壓得多，推著碾過碎石地不會再動不動爆胎。他刷漆刷得手上全是灰色的漆點子，那把在升旗臺邊邊角角敲了不知多少回的消防斧也擱在一旁。
夜七從操場上把之前搭訓練靶位的跳馬箱和體操墊全部收進體育器材室，又把被狼王犬齒撞裂的第一面防暴盾牌從倉庫角落裡拖了出來。聚碳酸酯透明面板上那道蛛網狀的裂紋極其壯觀，但內側的鋼製內襯沒有變形，他拿角磨機把裂紋邊緣磨出V形槽，又從備件箱裡找出從地鐵控制室帶回來的滄溟防護凝膠，將凝膠均勻地刮進V形槽，再用紫外線燈固化。凝膠固化後透明度極高，填平裂紋之後幾乎看不出痕跡。他把盾牌舉起來對著晨光轉了轉——修補後的裂紋處透光率和周圍面板一致，沒有氣泡，沒有應力集中點。
“這塊盾牌雖然裂過，但內襯沒變形，補完之後還能當備用。以後外圍巡邏帶它。”夜七把盾牌靠在體育器材室門口，又從倉庫裡搬出幾塊從牽引變電站拆回來的舊不鏽鋼格柵板，拿角磨機切成一樣大小的小塊，在每塊邊緣焊上倒鉤，分散埋在圍牆外側幾處絆索陷阱的後方——腐屍如果被絆索絆倒，倒地的瞬間會被格柵板上的倒鉤卡住，給哨位爭取反應時間。
風洛趴在天窗鋼樑上把瞄準鏡裡的校園外圍整體防禦佈局掃了一遍，在狙擊手記錄冊上重新畫了一張完整的火力覆蓋圖：正門伸縮門至操場直線射界、圍牆東北角缺口外枯草地帶、貨運通道方向軟泥區邊緣、以及被改成備用撤退通道的食堂後廚窄巷。每個位置都標註了參考彈道、風速補償值和最近兩週多次觀察累積下來的目標出現規律。他把火力覆蓋圖從本子上撕下來遞給剛從圍牆上跳下來的夜七。
“這些位置我全天都在盯著，但如果你單獨摸出校門佈設絆索，最好避開東面和貨運通道交角處——鷹眼標註那邊草地底層有極微弱的腐屍挖掘痕跡，可能有一批受教團控制的屍體剛從地底繞了過去。數量不清楚，但我能聽到地下極細微的震顫——和上次駐波感應很像，是在共振燒繼電器之前那種早期訊號。”夜七接過覆蓋圖在自己隨身的據點平面圖上比對，又拿著匕首在圖中幾處位置上加畫了建議增加倒鉤的點。他把自己的建議遞給墨工，墨工已經從實訓車間廢料堆裡挑出半截舊銅管，開始著手改裝電磁發射器的高壓電容組接地迴路——之前在備件庫被駐波燒燬繼電器的教訓讓他把全據點所有能諧振的裝置全部串接進接地網，每塊格柵板也透過地下銅排接回配電房。
林燼從貨運通道方向趕回來的時候天已近午，他把墨工和寧哲叫到操場中央，把從陸沉舟筆記本最後頁旁註裡析出的洩壓閥參考圖攤在臺階上。墨工對著圖比了一下已完成的攔截器試裝配管，確認可以加裝從舊交換機上拆下來的那組滄溟力場洩流電阻作為第二重防護。寧哲在臺賬上記下需要從貨運通道引回的兩截舊遮蔽線型號，又去冷庫檢查了一遍壓縮機執行引數。
中午過後，蘇青禾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程曄——他的室性早搏已完全退為偶發，剛在寧哲攙扶下能在平路上緩慢行走一小段。她把從醫院帶回來的滅菌注射用水和碘伏重新碼進護理器材櫃，將剖宮產包裡全新的持針器和止血鉗放進手術器械盤。陸敏在護理實訓室裡剛完成今天的喉鏡給藥，喉嚨深處恢復正常發音的部分已經能以正常語調喊出周姐的名字；而小聰的弟妹在恆溫箱裡被新裝好的供氧模組和溫度控制板輕柔地包裹著，指尖偶爾抓一下箱壁。蘇青禾檢查完供氧模組流量表，又在器材登記冊上補充了近期幾批無菌耗材和臍帶血樣本的存放位置。
傍晚，林燼把所有當天新增的防禦裝置從實訓車間和操場搬到哨位旁，鐵屠和寧哲把第二輛搬運重型物資的推車推過操場斜坡，在墨工臨時架設的探照燈下把最後一批從地鐵工程部拉回來的滄溟標準螺栓堆放進新搭建的備件棚。圍牆頂端的倒刺網被夜七重新拉緊，圍牆四角雙色光暈在暮色裡極其柔和地亮起來——但那層光暈下面的接地排迴路每一寸都在穩穩地排走力場殘跡。Rep把全據點的防禦系統更新後的拓撲圖投入公告屏，圖上所有絆索、格柵板、圖騰柱、攔截器和接地排全部被標成線上狀態。
林燼站在操場中央四下看了看，對旁邊正把備用凱夫拉縴維收進腰包的風洛說，“今晚你守上半夜。把我們幾個白天清完的那片軟泥區也歸進你的觀測扇區。”風洛把獵槍往肩上一扛，重新翻上天窗鋼樑，在夜色籠罩前將獵槍架在女兒牆缺口上，十字線第三次掃過從學校到貨運通道之間那片碎磚遍佈的薄霧。夜七在他鋼樑正下方的陰影裡繫好最後一段絆索，然後蹲下來把那枚從血站實驗室帶回來的滄溟金鑰檔案碎片翻了一面，對著Rep投射的最新分析結果開始描摹背面的破譯記錄。
（第八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