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腐屍撞上圍牆倒刺網的時候，高壓電暈在暮色裡炸開一整片藍白色的火花。衝在最前面的幾隻腐屍被高壓電擊中，渾身抽搐著從倒刺網上彈飛出去，砸在後面湧上來的屍群裡，像保齡球一樣撞倒了一整排。但後面的腐屍根本沒有停——它們踩著前面倒下的同類屍體往上堆，一層疊一層，在圍牆外側堆出了一道不斷升高的屍梯。屍梯最頂端的腐屍已經能夠到圍牆頂端，手指扒在倒刺鋼筋上被高壓電灼得皮肉焦黑，但它們不鬆手，因為它們根本沒有鬆手的意識——系統給它們下達的指令是往應力點座標衝擊，指令優先順序高於一切自主反射，疼痛不在它們的行動邏輯裡。
“屍梯堆到圍牆頂端了！東北角最高！”風洛在屋頂哨位上壓下獵槍槍口，子彈穿過一隻正從屍梯頂端探出半個身子的腐屍顱骨，腐屍從屍梯上滾下去，但立刻有另一隻補上了它的位置。他連著開了好幾槍，每一槍都打在最前面那隻的顱骨正中央，但屍梯堆得太快——每倒下一隻就有兩隻從後面補上來，圍牆東北角的倒刺鋼筋已經被屍梯的重量壓得開始往外彎曲，鋼筋根部的水泥基座裂縫越擴越大。
鐵屠從伸縮門內側一躍而起，消防斧橫握在手裡，一腳踩在沙袋掩體上翻過圍牆，整個人從圍牆頂端跳進了屍梯正中央。他疊滿四層血怒後全身血管在皮下鼓成一道道暗青色的紋路，狂血被動被系統提示早已進入最高檔位，但他根本沒看面板。斧刃從右往左橫掃，把屍梯頂端一整排正翻過圍牆的腐屍從腰部齊齊劈斷，接著反手又是一斧從上往下劈在屍梯正中央。靠近斧刃位置的腐屍血肉橫飛，堆疊的屍梯從中間坍塌了大半。鐵屠沒回頭，他站在圍牆外側那片被踩得全是汙泥的屍體堆裡獨自擋住從屍梯上源源不斷湧來的腐屍，斧刃每一次橫掃都把一排腐屍的腿骨劈斷，讓它們堆疊的高度無法維繫，整個人被黑色腐液濺了一身，頭盔上的護目鏡全糊住了，他索性把護目鏡推上去用肉眼繼續砍。
“我只能頂一陣子！把圍牆缺口堵上！”鐵屠朝圍牆內側吼了一聲。
寧哲已經把從倉庫最深處翻出來的幾塊滄溟合金襯砌板邊角料拖到了圍牆東北角。這些合金板的硬度和之前軍工廠地下室裡打穿親衛隊合金箍用的是同一種材質。他把合金板一塊一塊遞給墨工，墨工蹲在圍牆內側拿角磨機在圍牆倒刺網的鋼筋根部割出幾個卡槽，把合金板嵌進卡槽裡再拿滄溟標準螺栓從內側擰緊。兩人配合著把合金板補在圍牆內側形成第二道防線——腐屍就算翻過倒刺網，撞在合金板上最多撞凹一塊，撞不穿。
“高壓電迴路斷了！發電機能撐這麼久已經是極限，現在過載停機——倒刺網上沒電了！”墨工對著對講機喊。
“不用電了。讓它們爬上來——我站在牆頭劈。”鐵屠一腳踩在屍梯殘骸上，把斧子換到左手，右手從腰間拔出備用的伸縮警棍甩開，一斧一棍同時在身前橫掃，把又爬上屍梯的一排腐屍掃飛，然後他仰頭對著圍牆西南角方向吼了一聲，“阿巫！墟能共振還能撐多久？”
“共振圖騰的隕石礦砂快耗盡了——礦砂裡的墟能是之前從觀測站帶回來的，這些全是用在學校外圍淨化陣上的舊料，支撐不了太久！”阿巫蹲在守禦圖騰基座旁邊，把圖騰杖插在地上，雙手壓在杖頂隕石碎片上方。隕石碎片裡的暗紅色熒光比剛才已經暗了將近一半，但杖尾滲透進泥土的那圈暗金色環形光帶仍在極緩慢地波動著。波動的頻率已經開始不穩定，每一次波動的間隔都在拉長。
“精英畸變體——四隻，全部從軟泥區西南角繞過來了！體型比血爪狼王小一些，結構像鬣狗，移動速度更快——它們在繞開共振圖騰的範圍！”風洛從瞄準鏡裡捕捉到了從軟泥區西南側繞過來的精英畸變體。這幾隻精英鬣狗的眼眶裡嵌著面具人遺留的舊式合金箍殘件——不是完整的合金箍，而是被從親衛隊殘骸上撬下來的半截合金箍碎片，被人用鐵絲粗陋地綁在鬣狗的鼻樑上。碎片上的墟能塗層已經衰減得幾乎無效，但合金箍的共振頻率仍然能被系統廣播啟用——它們是在被系統徵召之前就已經被面具人預裝了控制組件，現在系統徵召指令和麵具人殘留的廣播殘響同時疊加在它們身上，使它們的行動路徑比普通畸變體更靈活，能主動繞開守禦圖騰和共振圖騰的干擾範圍。
夜七從圍牆上翻下來，落在軟泥區邊緣一根被震歪的導流圖騰鑄鐵管旁邊。他拔出狼王犬齒匕首，刃口上的髓腔抗體塗層在接近合金箍碎片時驟然亮起極刺目的暗紅色熒光——抗體塗層對合金箍的墟能殘跡有主動中和效果。他沒等精英鬣狗靠近圍牆，直接迎上去從側翼切入，匕首從鬣狗鼻樑上綁著的合金箍碎片縫隙裡刺進去，刃尖剛好卡在碎片和鼻骨之間的軟組織里，一擰，把整塊合金箍碎片從鬣狗鼻樑上撬了下來。失去合金箍的鬣狗立刻被墟能共振圖騰的次聲波震得踉蹌後退，鐵屠從圍牆上跳下來一斧劈在它顱骨上。夜七如法炮製處理掉剩下的精英鬣狗，墨工在圍牆上把電磁發射器最後殘餘電容裡的高壓脈衝全部打出去補了一擊。圍牆外的屍梯終於徹底垮塌，殘餘腐屍群在失去精英鬣狗的掩護後開始被阿巫重新穩定的共振圖騰逐漸干擾得在原地打轉，被風洛從屋頂哨位一槍一個點名射殺。
阿巫的圖騰杖在共振圖騰能量耗盡前最後一次催動墟能脈衝，杖頂隕石碎片裡最後一點礦砂燃盡，暗金色環形光帶收縮成極亮的一圈細線，然後猛地往外擴散——一道極淡的金色震波從圍牆根下往外掃過軟泥區，把最後幾隻還在掙扎的腐屍震得顱骨塌陷，癱在汙泥裡不動了。她把圖騰杖從地上拔出來，隕石碎片徹底暗了下去，伸手摸了摸杖頂那塊被墟能耗盡的隕石，從腰間栓著的小陶罐裡倒出最後一點礦砂細細撒在碎片表面。礦砂在接觸到碎片時極短暫地亮了一下，然後重新暗下去——隕石碎片裡儲存的墟能已經完全耗盡，需要用觀測站的墟能池重新充能，短時間內無法再次啟用。
蘇青禾從地下室方向跑上來。她的白大褂袖口被恆溫箱轉運時不小心磕碰濺出的碘伏染上了淺褐色，手裡提著急救箱，剛把所有非戰鬥人員安置進地下室就立刻趕過來搶救傷員。鐵屠靠在圍牆上，消防斧擱在腳邊，左臂防彈插板上被精英鬣狗的爪子劃出極深的口子，陶瓷插板裂了好幾塊，防彈插板下的舊傷疤邊緣滲出一圈淡淡的血水。蘇青禾蹲下來拿剪刀剪開他左臂袖子——傷口沒有中毒，只是被大力撕裂的皮下毛細血管破裂引起了區域性血腫，和前兩次疊血怒時被寧哲用液壓支撐杆砸出的鈍傷性質一致。她把急救箱裡的止血鉗和新拆封的無菌縫合線放在沙袋上，撕開碘伏棉球開始清創，囑咐他先不要劇烈活動。
鐵屠笑了笑：“我以前在傭兵隊裡比這慘多了，那次被隊長砍完差點交代在院子裡。這點算什麼。剩下的事交給你們了。”蘇青禾沒有接話，只是把縫合針穿過他皮下時手指壓得極輕。
林燼站在伸縮門內側把工兵鏟上沾滿的腐屍粘液在沙袋上蹭乾淨，鏟刃上那圈導流圖騰的暗紅熒光在反覆劈砍後已經變淡，但沒有完全熄滅。他對著對講機說：“風洛，清點屍堆數量。寧哲，圍牆倒刺網損壞情況報告給我。墨工，發電機能多久修好。夜七，外圍軟泥區再巡查一遍。阿巫，你的礦砂還能撐多久。”
風洛從屋頂哨位把瞄準鏡對準圍牆外側那片堆滿屍體的軟泥區，清點清楚後回覆大致情況和精英畸變體數量，又補充了屍梯殘骸和地面痕跡的觀察。寧哲從圍牆東北角蹲著檢查倒刺網的破損情況，統計出需要更換的鋼筋，並確認墨工補裝的合金板完好無損，可以留作永久加韌體。墨工用萬用表測過發電機過載保護器之後說線圈沒燒壞但高壓二極體被擊穿，換掉備件還需要一些時間。夜七的身影在軟泥區濃稠的暮霧裡來回穿行，片刻後帶著所有被撬下來的合金箍碎片回到圍牆下，把碎片放進密封袋裡遞到阿巫面前：“面具人這套合金箍的控制距離很可能有中繼站——剛才這批精英鬣狗轉向時，省道方向有極淡的廣播回波。東西被我標記了，等發電機組恢復就查。”
阿巫說：“礦砂已經全部填入隕石碎片，碎片要回觀測站重新充能，可能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
顧纓蹲在圍牆根下望著暮色中仍泛著淡淡青藍熒光的龍血藤新芽——那根被嫁接在守禦圖騰基座旁的藤蔓在剛才共振圖騰耗盡前用攏住的墟能保護了苗尖沒有被次聲波震裂。她用指尖沾了一點藤尖的膠液，站起身說：“藤苗挺住了。給我幾天時間，我能把從血站和灌流室回收的這批合金碎片重新塗進新龍血藤膠，校準淨化脈衝——下次再碰上這種狂潮，不需要阿巫回充礦砂也能提前削弱精英。”寧哲把臺賬翻到消耗記錄那頁把當晚所有倒刺網損毀資料和新加固的合金板數量記好，然後走過來說：“食堂冷庫的柴油儲備上次補滿之後夠撐一段時間，但發電機組修好之前省著點用。鐵屠這幾天別乾重活。”
林燼把工兵鏟插在升旗臺旁邊，看著圍牆上那圈在夜色中仍極穩定地緩緩明滅的雙色圖騰光暈，對所有還在圍牆上或蹲或站的人說：“明天開始，圍牆外再加一道外壕，軟泥區與外圍陷坑之間的通道做分段阻塞。下次再來，讓它們連圍牆倒刺網都碰不到。”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