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廠煙囪上的苦行僧被夜七用匕首柄敲碎喉部共振環之後,西南方向的畸變鬣狗群在幾秒內從極有序的衝鋒陣型變成了一盤散沙。失去銅鈴廣播的同步脈衝,那些被釘在鬣狗耳後的舊式小銅鈴只剩空殼在慣性下極輕微地晃動,鈴口邊緣嵌著的滄溟合金箍殘片在無廣播可依附之後自行崩裂,殘片表面的墟能塗層在晨光下泛起最後一層極淡的金色熒光,然後像被捏碎的螢火蟲一樣暗下去。鬣狗們開始互相沖撞,有好幾只被同伴撞翻在地踩斷了腿都站不起來;更多的則是茫然地在原地打轉,瞳孔裡那層被廣播強制啟用的幽綠資料流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露出了眼球本體渾濁的灰白色。
“西南方向鬣狗群失控,正互相踩踏。現在數量已經下降到可清剿範圍,只剩零星幾隻被同類壓在屍堆下面還在抽搐。”風洛從天窗鋼樑上壓下槍口,瞄準鏡十字線在印刷廠廢墟前的碎石地上掃了一圈。他把獵槍裡的普通彈換成滄溟合金穿刺箭頭,一槍一個點掉仍具有攻擊性的殘存精英鬣狗。夜七從煙囪頂端把那根被割斷的幡帶連同上面殘存的合金箍碎片一同收進密封袋,把苦行僧的雙手反綁在煙囪避雷針的底座上,又從自己腰包裡拿出一卷高強度釣魚線把他的膝彎和煙囪鋼梯的橫杆輕繞了幾圈防止竄逃。然後他翻下煙囪重新沒入印刷廠廢墟的陰影中。
東北角的腐屍群在失去次聲波廣播後瞬間停下了挖掘動作。這批腐屍的數量是所有攻擊隊伍裡最多的,但裝備最差——銅鈴是廢墟里撿的舊電線卷殘製成的代用品,眼眶裡沒有合金箍,只能靠最簡單直接的次聲波脈衝維持方向感。廣播一斷,腐屍便僵在原地,挖掘供暖管道的手指還插在碎磚縫隙裡保持著前伸的姿勢。趙淮和陳剛立刻把備用鋼筋焊網推入牆洞,用膨脹螺栓從內側加固在滄溟合金襯砌板內側,再把沙袋重新碼上去堆了裡外共好幾層。周姐帶著新加入的幾個年輕人把被推歪的導流鑄鐵管重新扶正插回軟泥區邊緣。
阿巫把圖騰杖插進軟泥區邊緣的泥土裡,杖頂碎片裡的暗紅熒光猛然收縮又膨脹。她從觀測站帶回的墟能充能已完全恢復,一道青藍交錯的導流光沿接地排迴路往東北角擴散,把腐屍群停駐區域殘存的極微弱廣播餘波全部推往接地排。腐屍們的耳後銅鈴發出最後一陣無意義的雜音,然後徹底安靜。
西北方向仍舊最難啃。這批親衛隊殘骸數量少但推進堅決,它們眼眶已空合金箍早已被撬走,全是靠從軍工廠廢墟里撿回來的親衛隊殘骸和被炸燬的中繼站拋散的舊電纜拼成的短程諧振器做控制。操控它們的人不是苦行僧——是躲在糧油倉庫廢墟東北角那堵斷牆後面的遺民操作員,被夜七按在地上時隨身攜帶的便攜天線盒仍不斷往外發送從教團舊資料庫中拷走的銅鈴諧振頻波。夜七把他的供能模組用匕首尖挑掉,阿巫蹲在他面前用非常冷靜的語氣問了他幾個問題。他跪在碎石上雙手被反綁,說自己在教團解散後只是軍工廠北邊拾荒的,是教團殘餘的頭目拿他妹妹的遺民編號威脅他。他們把夜佛實驗室裡僅剩的幾箱未銷燬合金箍廢品從廢棄灌流井重新撈出來,撬掉銘牌挑出還能微弱諧振的殘片分給這些遺民,讓他們充作“廣播員”。夜七聽他交代完後用自己從備件庫帶出來的一截較軟的光纜尾纖替換了紮帶,把他按坐在斷牆根下,沒收了所有頻段裝置。Rep同步進行頻段反掃,發現遺民操作員之所以能遠端鎖定學校供暖管道與軟泥交接處的弱點,根源仍是矇騙老執事時在他腕部綁帶裡夾藏的那枚感應器。阿巫已替老人取出感應器,放入一個厚實的滄溟合金密封囊中泡在液態墟能池裡,訊號徹底消失。
西北方向親衛隊殘骸的最後幾隻在失去諧振後硬撐了片刻便紛紛倒地,關節脫落成碎骨和風化的合金箍舊片。風洛從屋頂哨位逐一清點確認威脅消失。
圍牆前,鐵屠把戰錘往沙袋上一擱,拿袖子擦掉臉上沾的被腐屍體液濺得黏糊糊的輻射塵。他的血怒剛退到一層,左臂舊傷疤邊緣那些被淬骨石重新編織過的膠原纖維還在極輕微地發燙——錘柄和斧柄都仍握在手裡抓得很穩。方海把自制硫磺煙霧罐的殘骸逐個收回紙箱,他的護目鏡上面全是硫磺煙凝成的黃漬,手指被鎂粉灼傷又磨破處還塗著蘇青禾給的藥膏。寧哲用膝蓋把被震歪的液壓支撐杆又調回去,重新固定盾牌和掩體銜接點的螺栓;他撿起掉在掩體旁的另一本新的便籤本,快速把此番損耗的導流鑄鐵管數量和替換所需的龍血藤膠液預估用量寫了出來。
“風洛,從屋頂下來休息一下。顧纓,你和陳剛把外圍那幾個被絆索綁住的俘虜全部帶到操場中央,別捆手腕,捆前臂——他們已經沒反抗力了。阿巫,觀測站墟能池充能完畢之後把圖騰杖再重新校一遍,剛才東北角導流圖騰有幾根鑄鐵管的接地排被腐屍挖鬆了。”林燼站在伸縮門前面將牆上各處防禦節點逐個核驗並安排後續修補。
夜七最後一個從印刷廠廢墟里走出來,手裡拎著好幾根統一收集的經幡銅鈴殘件和一兜從不同遺民操作員身上搜出的自制合金箍片段。他把東西交給寧哲入賬。蘇青禾在護理實訓室門口把所有參戰隊員的傷口重新清了一遍:鐵屠左臂舊傷疤皮膚稍微有些發紅,補塗一層龍血藤膠液;陳剛側肋被砂石剝掉一小塊皮,已經拿碘伏消毒;方海手指的灼傷又塗了一遍燙傷膏並用紗條裹好。
墨工脫掉蠍脊外骨骼的液壓內襯,往火控板旁邊的散熱片倒了一杯涼水,散熱片迅速把水變成白色水霧。寧哲在他旁邊坐下,把掩體裡被砸歪的幾個盾牌把手重新調緊。林燼走過去把工兵鏟插在沙袋旁邊,拿起夜七剛剛繳獲的經幡銅鈴碎片對著暮色端詳。這批銅鈴碎片背面留著極細微的滄溟合金舊式序列號——全都和血站冷庫裡那批報廢血漿一樣屬於滄溟舊基因篩查計劃的專屬標籤。他把碎片用袋子封好遞給蘇青禾:“標籤和陸清漪配方同源,等阿巫回來後讓她在觀測站基因檔案裡追一下這些標籤烙印對應的巫祝身份——教團可能不止抓過遺民做實驗,他們也擄過滄溟舊監測站後裔的血樣。”蘇青禾點點頭,把袋子收進急救箱最下層的比對樣本區。
當夜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操場上的血跡和腐屍殘渣已經被沖洗得差不多了。寧哲把掩體和外塹修復以後的臺賬更新完,又補了一頁新的防禦預案;周姐在廚房給所有參與修補的隊員煮了幾碗熱湯麵。風洛回到屋頂哨位架好槍,獵槍瞄具裡已無任何熱源。夜七靠坐在圍牆邊,把自己那把新淬過火的狼王犬齒匕首輕輕擱在膝上,半闔著眼休憩。顧纓在操場旁邊抱來最後幾株剛從校內苗圃移栽的龍血藤新苗,把藤須繞上軟泥區邊新補的導流鑄鐵管,泥土裡慢慢滲出龍血藤的膠滴,在夜風裡一點點硬化,重新鋪滿所有被腐蝕的縫隙。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