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河道廢墟的淤泥還在靴底往下淌,鐵屠已經把新戰斧從肩上卸下來握在手裡。他的左肩舊傷疤在黎明前最暗的天色裡泛出極淡的青藍色熒光,不是被狂血被動激發的戰鬥光暈,而是那道被淬骨石重新編織過兩次的合金纖維網在感應到周圍仍未散盡的殘餘反相脈衝時自動亮起的微弱共振。剛才在高地上劈碎最後一名教團老手胸腔裡殘存的舊箍時,斧刃上的導流凹槽把一股極濃的暗紫色反相墟能吸進了斧柄,那股墟能沿著斧柄滄溟合金襯芯傳到他左肩舊傷疤裡,被那層合金纖維網反覆折射了幾輪,最終從他的虎口老繭邊緣滲出去,在戰斧握柄上留下一層極薄的灰白色粉末——那是被他的舊傷共鳴被動徹底中和掉的反相塗層殘渣。
“還有一波。”夜七從舊河道廢墟最邊緣那棵被雷電劈斷的枯樹冠上無聲翻下來,落在鐵屠旁邊,把匕首橫放在膝蓋上,“牧首在舊河道北面那片廢棄採砂場的地下儲油罐裡封了最後一批親衛隊預備隊。數量不多,但每一隻眼眶合金箍都加了反相增厚層,和上次在學校外圍被鋼手切掉反相天線之前那批精英親衛隊是同一批產品。他在省道上把聯軍主力拖住,真正的殺招藏在這裡——他想趁我們人質剛解救完、陣型還沒收攏的時候從北面捅進來,把阿戈和那幾個剛被拆了接收器的遺民重新抓回去當人質。”
“多少人。”鐵屠把戰斧往地上一頓,斧刃撞在碎石上濺起一小簇火星。
“大約三十隻精英親衛隊,加兩具贗品軍械守衛,和之前在軍工倉庫裡被鋼手拆掉的那兩具同型號。”夜七用手指在淤泥地上畫了一個極簡的廢棄採砂場平面圖,把儲油罐的位置、親衛隊最可能的出擊路線和贗品軍械守衛的預估站位全部標清楚,“儲油罐本身是空的,但罐壁是滄溟舊式合金襯砌板改的,親衛隊在裡面蹲不了多久就會從罐頂爬出來。贗品軍械守衛會從兩側包抄,它們的膝關節上次被鋼手拆過之後,牧首在凍土原用極地聖殿舊部的舊零件重新加固過,現在膝關節外側多了一層裝甲板,但內側的液壓導管仍然是舊規格——和守倉者殘骸上拆下來的液壓管介面是同一種規格。”
“知道了。你去叫鋼手把蠍脊開到掩體左側,讓墨工把攻城錘的共振頻率調到舊液壓管口徑對應的頻段,告訴風洛贗品軍械守衛的裝甲板內側液壓管位置——他上次在軍工廠打過C-07指揮型的肘關節液壓管,這次同樣的位置,打內側不打外側。”鐵屠站起來把戰斧扛在肩上,走到醫療車旁邊那頂被蘇青禾臨時改造成戰地手術室的帳篷前面。帳篷裡阿戈正把最後一管新配好的叢林止血藥膏遞給沈遙,他手腕上那圈被綁帶勒出的紫黑色淤痕在塗了龍血藤膠之後已經消退大半。阿巫蹲在旁邊把圖騰杖杖尾插在泥土裡維持淨化光暈覆蓋整個急救區,顧纓在她對面把從觀測站帶來的備用導流鑄鐵管插進帳篷四角,鑄鐵管表面新刻的導流圖騰泛起極穩定的青藍熒光。
“阿戈老爺子,等下會有一批親衛隊從北面衝過來。我把它們擋在採砂場外面,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出來。”鐵屠把戰斧往帳篷門口一頓,阿戈抬起頭看著他,把手裡那管止血藥膏擰緊蓋子放在急救箱裡,很平靜地說了句:“我年輕時在叢林裡被犀牛追過三次,被水蟒纏過一次,被毒箭蛙噴過一次。幾隻眼眶裝了箍的死人,嚇不著我。”沈遙在旁邊把一疊新拆封的無菌紗布放在手術檯上,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
鐵屠沒再說話,轉身走到採砂場北側那道被酸雨泡塌的護坡殘骸前面。護坡原本是採砂場的擋土牆,災變後被震塌了大半,剩下的那截牆體不高,但坡度極陡,坡面上全是碎石子,普通人踩上去會滑,但他腳上那雙從警局證物室帶回來的鐵境級執法者戰術靴靴底嵌著極薄的滄溟合金防刺板,每一腳踩上去都能在碎石子表面壓出一個極淺但極穩的凹痕。他站到護坡頂端,把戰斧橫握在手裡,左肩舊傷疤裡的合金纖維網在皮下極穩定地亮著青藍色熒光——不是戰鬥前的興奮,是某種被壓得很深的東西正在被他自己一點一點釋放出來。
“鐵屠,你的左肩舊傷上週被初號獵者的脈衝震過之後,心肌鉀通道的狂血表達譜還沒完全恢復。等一下疊血怒的時候如果心率超過一百六,我會讓你的斧柄震一下提醒你。”蘇青禾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很平穩,不是在限制他,是在給他兜底。鐵屠把對講機從肩帶上摘下來貼到嘴邊:“知道。上次疊滿劈碎初號核心的時候心率上過一百五,這次不會更高——贗品軍械守衛比初號輕多了。”
廢棄採砂場北面的舊儲油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極安靜地矗立著,罐壁上的滄溟合金襯砌板在月光下泛出極淡的銀藍色反光。罐頂的人孔蓋被從內側極緩慢地推開,一股混著液壓油霧和暗紫色反相墟能的冰冷氣流從罐口湧出來,在罐頂凝成極淡的紫色薄霧。第一批精英親衛隊從罐頂爬出來,數量約莫十來只,眼眶合金箍內側的暗紫色墟能塗層比之前暗渠那批苦行僧更濃、更亮,每一枚合金箍邊緣都多了一圈極細密的雷射刻痕——那是牧首在凍土原用極地聖殿舊部的舊式雷射刻印機新加的反相增厚層。
鐵屠沒有等它們全部爬出來。他把戰斧從護坡頂端掄起來,整個人從坡頂往下衝,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坡面上最鬆動的石子堆裡,借石子下滑的加速度把衝勢越拉越快。他的狂血被動在這一瞬間從零直接跳到一層、兩層、三層——不是捱打疊的,是他自己把心率主動拉上去的,左肩舊傷疤裡的合金纖維網在心率飆升到一百四時驟然亮起極刺目的青藍熒光,和戰斧斧柄裡嵌的那根滄溟合金襯芯共振到同一頻率,整把戰斧都在他手裡極輕微地嗡鳴。
第一隻剛爬出罐頂的精英親衛隊還沒來得及站直身體,戰斧斧刃已經從下往上撩進它右膝內側的液壓管接縫——那是夜七標註的位置,裝甲板內側的舊規格液壓導管完全沒有升級過。刃口把液壓管齊根斬斷,斷口兩端同時噴出混著金色資料流殘渣的液壓油,親衛隊整條右腿瞬間失去驅動力,從罐頂栽下去砸在後面的同伴身上。鐵屠沒有停,斧刃藉著撩起的餘勢橫向掃過第二隻親衛隊的眼眶合金箍側面,刃口上的導流凹槽在接觸合金箍時釋放出一股極短促但極強的反相中和脈衝,把合金箍內側那層新加的雷射刻痕從底部震裂。合金箍表層裂開一道極細的縫,藏在箍內側的墟能塗層從裂縫裡噴出來,在空中被鐵屠左肩舊傷疤的共鳴光暈捕捉到,沿著他左上臂的筋膜傳導到虎口,再從虎口灌入斧柄——整把戰斧的導流凹槽同時亮起極亮的青藍熒光。他把這股被舊傷共鳴吸收轉化後的淨化墟能反手灌進第三隻親衛隊的胸甲接縫裡,那隻親衛隊正舉起右臂朝他砸下來,淨化墟能穿過接縫直接打在胸腔內嵌著的微型墟能池上,池內的液態墟能被淨化脈衝瞬間中和成灰白色泡沫,胸甲從內側被炸開,整隻親衛隊仰面翻倒撞在後面仍在湧出的同伴身上,連環撞倒了好幾只。
這時候贗品軍械守衛從採砂場兩側同時包抄過來。左邊那具的右臂液壓錘舉過頭頂朝鐵屠後背砸下來,鐵屠來不及回身格擋——他正把戰斧從一隻親衛隊的顱骨裂縫裡拔出來,斧刃卡在合金箍殘片裡拔不動。他索性鬆開斧柄,右腿往後蹬在護坡碎石上穩住重心,左臂橫在胸前用左肩舊傷疤去硬扛液壓錘。錘頭砸在他左肩的防彈插板上,插板應聲碎裂,陶瓷碎片崩出去老遠,但錘頭在接觸到舊傷疤表面那層合金纖維網時被一股極強但極集中的青藍光暈反彈了回去——那是他左肩舊傷共鳴被動在受擊瞬間自動觸發的反彈。液壓錘被反彈力震得砸回贗品軍械守衛自己的胸口,液壓錘頭從連桿上脫飛出去砸在地上陷出一個深坑。贗品軍械守衛失去右臂武器踉蹌著後退,鐵屠趁機拔出戰斧翻身站穩。
夜七從採砂場邊緣的藤蔓叢裡無聲竄出,伸縮纜繩甩過去纏住贗品軍械守衛的左腿膝關節內側液壓管,拽緊絞合力。鋼手同步彈出高頻粒子切割刃,沿著膝關節內側舊式液壓導管介面切進那條被夜七拽緊的縫隙。粒子束極細極亮,將導管從介面根部切斷,贗品左腿與軀幹失去連線,整具機甲重重傾倒在地。風洛的穿刺箭頭在遠處採砂場廢棄鐵塔頂端射出,一槍將右側另一具贗品守衛的左腿液壓管打穿——打的位置同樣是內側舊規格導管。墨工在掩體後面把攻城錘的共振頻率調到和液壓管口徑完全同步,蠍脊的攻城錘從正面一錘砸在它胸甲上,多層導流裝甲板的共振耦合效應把衝擊力全部集中在胸甲最內層一道主槽上,從內部把裝甲板震裂。贗品守衛整個軀幹僵在原地,墟能池向外噴出濃稠暗紫殘液。
鐵屠從地上撿起自己那把被液壓錘砸掉一小塊握柄防滑帶的戰斧,左肩防彈插板全碎了,露出下面被龍血藤膠浸透的舊帆布繃帶,繃帶邊緣滲出一小圈極淡的暗紅色血漬,但舊傷疤本身完好無損,那層合金纖維網仍在以極穩定的頻率明滅著青藍熒光。他在確認贗品全部趴下後低頭重新把戰斧扛在肩上,對趕到旁邊的蘇青禾說了句:“心率不到一百六,斧柄沒震。”
蘇青禾沒有回答,只是把聽診器貼在他胸骨上聽了片刻,又拿額溫槍往他眉心測了一下,然後把一卷新繃帶按在他左肩碎裂的防彈插板殘骸上。這時蕭烈的加密通訊再次接了進來:“極地部隊已拿下凍土掩體B區人質,丹·加圖的巫祝聯隊也解救了華北實驗室那邊的家屬。加上你們在觀測站和舊河道收容的這批——牧首手裡不再握有任何人質籌碼。總攻按時啟動,聯軍主力會和你們會合在共振器控制室入口。”鐵屠把對講機從肩帶上摘下來,聽完之後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剛換好新繃帶的左肩活動了一圈,重新站上高地護坡頂,在越來越亮的晨光裡把戰斧扛回肩頭——前方,採砂場出口處親衛隊殘骸散落一地,它們淌出的墟能殘液正在被顧纓新埋下的導流鑄鐵管緩慢淨化;後方,阿戈在帳篷邊把新配的止血藥膏遞到阿巫手裡,醫療車履帶上還黏著舊河道的淤泥,而省道方向聯軍主力推進的機械轟鳴和巫祝頌祝聲正排山倒海般接近。第一縷朝陽從廢墟盡頭的山脊上噴薄而出,把鐵屠肩頭那圈青藍熒光和戰斧上的導流刻槽同時照得極亮。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