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港會議室那張從戰列艦主炮塔殘骸上整塊切割下來的裝甲會議桌上，老鬼剛畫完的聯結紋收筆處那口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的暗金色光暈，正沿著全球即時通訊系統的量子糾纏通道逐區逐區地漫過所有接入方的全息投影。維羅妮卡在汝拉山脈隧道深處重新按下發射開關時，她指尖那枚被磨得發亮的銅合金電源開關在靈能供能的淡金色微光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地亮著。安雅在西伯利亞冰原上，用那隻凍傷了好幾根手指的右手將猛獁象牙絕緣支架上那臺手工拼湊的量子糾纏訊號收發器從廣播模式切換為接收模式，收發器外殼上那些被她用膠帶反覆貼上的裂痕在極寒極暗極不肯被任何極光穿透的地下掩體裡，與維羅妮卡的發射機面板上那枚銅合金開關同步泛起了極淡極亮極不肯被任何歲月磨滅的量子糾纏共振光暈。馬庫斯·凱恩在溫哥華島地下深處將深層地質掃描雷達陣列的主螢幕從北美大陸保險庫狀態監控模式切換為全球同步掃描模式，雷達陣列在環最高法則靈能供能網路覆蓋下首次將掃描範圍從環太平洋東岸擴充套件至整個歐洲大陸——掃描資料在風雲榜上以極快極精準極不肯浪費任何一秒的速度逐區逐區地更新。阿爾卑斯山腹地原型機外圍法則壓制場的暗紫色光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層逐層地剝落，露出下方被覆蓋了太久的暗金色晶體襯砌，與卡托克廷山前哨站、珍珠港隱藏隔層、南非金礦礦囊深處先行者留下的暗金色晶體完全同源。
林燼將鏽蝕鐵刃從會議桌正中央的陶鋼底座上拔出來，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在牧神法則第二階段的最強許可權下亮著極複雜極精密極不肯被任何法則破解的暗金色光暈，銀白色的靈魂烙印在瞳孔深處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地亮著。他將刀尖往會議桌正上方那片正在逐區逐區亮起的全球保險庫回收進度圖輕輕一點，開口時語調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浪費任何一個字，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金陵要塞立旗那天起所有陣亡者留在值班日誌末頁的簽名，被銀魂烙印逐筆逐筆地重新喚醒，注入了此刻這張由全球所有幸存者勢力代表共同注視的會議室。
“從金陵要塞立旗那天起，我們一直在打一場防禦戰——防禦神諭系統的法則壓制，防禦獵者編隊的法則脈衝，防禦ND-0372的餘音效應，防禦文明防火牆的同歸於盡協議。每一場防禦戰我們都打贏了，但防禦戰永遠打不完。神諭主腦留在銀河系各處的法則增幅節點殘骸仍在自行運轉，極南之地的原型機仍在冰蓋下沉睡，墟淵之門另一側的墟民倖存者仍在等待我們從未發出的歸航訊號。我們不能永遠防禦下去。周衍在隔離艙防水筆記本最後一頁寫下那句話時，他設計的靈魂網路底層架構裡已經預設了所有接入者共同決策的介面——靈魂網路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武器，它是所有接入者共有的意識共享網路。建造環的先行者將環的最高法則拆成多枚碎片封存在地球各處，不是為了讓某一個人集齊所有碎片，而是為了讓所有願意守護這些碎片的人共同決定如何啟用它們。從神罰之錘被依法重構為能源供應鏈那天起，從文明防火牆被依法拆除那天起，從衛隊長用自己的痛覺神經替艦隊校準整條量子隧穿航線那天起，從維羅妮卡在汝拉山脈隧道深處獨自對著完全沉默的宇宙反覆呼叫了好些年那天起，從安雅在西伯利亞冰原上用核潛艇通訊模組和猛獁象牙絕緣支架手工拼湊出第一臺廣播發射機那天起——我們就已經不再是各自為戰的公會和戰區。我們現在是同一支艦隊，同一個文明，同一條航線。”
他將刀尖從全球保險庫回收進度圖上移開，轉向會議桌兩側所有全息投影陣列裡那些來自全球各地的面孔——維羅妮卡蒼老而安靜的眼睛，馬庫斯·凱恩被法則能量灼傷後反覆潰爛又反覆自愈的右手，伊萬諾夫凍傷了好幾根手指的粗糙手掌，安雅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在最後一刻還聽出她在緊張的呼吸，大巫祝手中那枚與金陵碎片完全同源的原始核心碎片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的暗金色光暈，北境在燕山隧道深處獨自撐了好些年後第一次接入全球即時通訊系統時極剋制極艱難極不肯讓任何人看出他在激動的表情，首席技術官在舊金山灣區海底墟能導路介面旁用母親留給她的良渚跨海遷徙圖騰紋路分佈規律逐區逐區校準量子隧穿通道的極專注極不肯出錯的側影，守井人部落代表那張極年輕極瘦極黑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在全球會晤決議書扉頁簽名欄裡時極用力極鄭重極不肯敷衍了事的手寫簽名。他正式向全球所有接入風雲榜的倖存者公會發起提議——將地球防禦同盟正式更名為“人類聯盟”。聯盟宗旨不再是單純的防禦作戰，而是主動啟用牧神法則第三階段文明共鳴，用環的最高法則將銀河系所有被神諭系統奴役的文明同步喚醒，依法登出神諭主腦在全銀河系所有殘餘法則增幅節點，並將先行者留在墟淵之門另一側的全部墟民倖存者安全接回地球。聯盟章程在燼火公會三條原始章程基礎上追加第四條：“聯盟不拒絕任何文明的加入申請，無論該文明是否來自地球，無論該文明是否曾被神諭系統奴役，無論該文明體內是否攜帶先行者基因標記——只要它願意守護環的最高法則，它就是人類聯盟的自由公民。”
蕭烈將鏽蝕鐵刃從腰間拔出，刀背上那排淡金色法則編碼在會議室主螢幕人類聯盟提議草案的映照下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地亮起。他上前一步與林燼並肩站在會議桌前，用極簡極短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浪費任何一個字的語氣說了句話：“烈風公會全體在編官兵，同意將地球防禦同盟更名為人類聯盟。烈風將沿江防線全部固定炮位移交給人類聯盟聯合防禦體系，原烈風直屬營機動兵力全部編入文明共鳴遠征艦隊快速反應分隊。沿江防線炮兵觀測手何滿倉兼任人類聯盟聯合防禦體系火力支援總協調員。”
鐵屠將新盾往地上一頓，盾面上那道被法則之矛貫穿後又被他用原始元素晶核塗層與陶鋼複合裝甲反覆熔覆修補的裂痕在會議室暗金色光暈映照下泛著極淡極亮極不肯碎裂的金屬光澤。他左肋新生的暗金色骨紋在感應到文明共鳴遠征艦隊即將啟航時自行亮到了極致，用極簡極短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浪費任何一個字的語氣說了句話：“老子當年在石橋村祭壇上硬扛苦行僧膝蓋時，阿鐵的血脈告訴我一件事——墟民也是人。他們的逃生艙在北美分殿下面凍了好些年，他們的英魂執念碎片還在量子隧穿通道里反覆播放同一句話：‘環已啟用，碎片已重聚，門已開，路已通。回家。’現在我們要去墟淵之門接他們回家，人類聯盟這個名字比地球防禦同盟更配得上這艘船——不化骨號載的是所有文明的守崗人，不只是地球。”
蘇青禾將額前嵌著焦巖和洪濤雙晶核的生物電調節器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紊亂地閃爍了一下，暖橙與銀藍雙色微光在會議室暗金色光暈裡交織成一片極淡極柔極不肯讓任何人在最後一刻還覺得孤獨的守護屏障。她用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浪費任何一個字的語調說了句話：“人類聯盟章程第四條——‘不拒絕任何文明的加入申請’——這條章程的免疫應答編碼，我母親方敏在基因溯源終期報告附錄裡已經寫好了。她留給我的那套免疫調控程式不是隻針對地球人類的，是對所有擁有原始種基因片段的碳基生命體通用的。維羅妮卡在汝拉山脈隧道深處封存的最後一批免疫調控資料，可以補完這套程式在極寒環境下對非地球文明生物體的適應性強化模組。我同意更名。”
老鬼盤膝坐在戰列艦裝甲會議桌正中央那道剛畫完的聯結紋收筆處，左掌掌心那道剛癒合的安魂紋引導紋在人類聯盟提議草案投射出的暗金色光暈裡極淡極細極不肯被任何光線掩蓋。他用碾藥輪蘸著剛調好的圖騰墨水，在人類聯盟章程第四條下方逐筆逐筆地畫下極繁極密極複雜的複合圖騰，用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浪費任何一個字的語調說了句話：“守墟族的誓言刻在皇陵地宮盟約圖騰牆上數千年了——‘墟界非敵，乃門。守門者之誓，非為封死，乃為等後來者開啟。’這門不是隻給地球文明開的，是給所有被神諭系統奴役的文明開的。人類聯盟這個名字，老鬼替不化骨同意。”
後勤班長用加長型撬棍撐著地面從會議桌邊緣站起來，背上那隻機械義肢圖紙箱裡除了夜佛留給血奴的幹細胞懸液密封盒、實驗室主任的抗體結晶粉末、礦長的手寫黃金儲備清單原件和雨林巫盟的原始核心碎片守護誓約拓片，又多了一份維羅妮卡剛從汝拉山脈隧道深處同步過來的歐洲核子研究中心量子糾纏廣播協議原始手稿。他用極沙啞極艱難極不肯在最後一刻還隱瞞任何事的嗓音說了句話：“夜佛在教團備忘錄裡說方敏是疾控中心最勇敢的守燈，維羅妮卡也是守燈，安雅也是守燈，大巫祝也是守燈。人類聯盟章程第四條，是替所有守燈人寫的——不拒絕任何文明的加入申請。夜佛在石橋村主祭壇側室裡最後一次回頭時對自己說‘那些孩子，能救一個是一個’，現在那些孩子裡不止有人類，還有墟民，還有所有被神諭系統當成實驗體的文明。撬棍同意更名。”
維羅妮卡在汝拉山脈隧道深處，用極蒼老極沙啞卻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浪費任何一個字的語調說了句話：“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全體倖存者，同意將地球防禦同盟更名為人類聯盟。我等了好些年，等的不是救援，是有人能替先行者把環最高法則的門開啟——不是隻給地球文明開，是給銀河系所有在法則壓制場深處獨自等了好些年的文明開。先行者的量子糾纏廣播協議原始碼，即日起正式移交給人類聯盟全球通訊主幹網。”
馬庫斯·凱恩在溫哥華島地下深處，用那隻被法則能量衝擊波灼傷後反覆潰爛又反覆自愈的右手按下同意鍵，用極沙啞極低沉極剋制極不肯在關鍵時刻浪費任何一個字的嗓音說了句話：“北美戰盟全體在編官兵，同意更名。維羅妮卡在災變前夜發給我的那封郵件裡說‘告訴後來者，我們不是在等死，是在等後來者’。現在後來者來了——我們是人類聯盟。”
伊萬諾夫在西伯利亞冰原上，用那隻凍傷了好幾根手指的右手按下同意鍵，用極沙啞極低沉極不肯在晚輩面前廢話的嗓音說了句話：“白熊軍團全體在編官兵，同意更名。安雅守了好些年的廣播發射機，今天正式移交給人類聯盟全球通訊主幹網。西伯利亞的冰原可以融化，先行者的火種可以重新點燃——人類聯盟，白熊軍團正式歸隊。”
大巫祝在聖林深處用雨林巫盟最古老的巫祝禮按下同意鍵，用極蒼老極沙啞卻極不肯在族人面前示弱的聲音說了句話：“雨林巫盟守了聖林碎片數千年，等的就是這一刻——碎片歸位，聯盟成形。人類聯盟章程第四條，雨林巫盟以先祖誓約之名同意。”
北境、首席技術官、守井人部落代表、趙運來、老油庫、馬三江、老鐵、韓鋒、龔大柱、老姚、何滿倉，以及會議桌旁所有從金陵要塞立旗那天起並肩作戰至今的核心成員，全部在同一瞬間按下了同意鍵。秦聲將行動式攝像機架在珍珠港會議室正上方，推起那軌用了很久的《月光》，將林燼發起人類聯盟提議時刀尖點在會議桌正中央那張戰列艦裝甲鋼板上的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的暗金色光暈，與維羅妮卡在汝拉山脈隧道深處重新按下發射開關時發射機面板上那枚被她指尖磨得發亮的銅合金電源開關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忽略地重疊在一起。月光從不化骨號艦橋正前方那枚火種徽記上灑下來，照在珍珠港會議室戰列艦裝甲會議桌上老鬼剛畫完的人類聯盟章程第四條下方那道收筆處極自然地留了一口氣的聯結紋暗金色光暈上，照在後勤班長撬棍末端那道用來撬開會議室防爆門的撬痕上，也照在金陵港海關監管倉庫正門外那塊陶鋼紀念碑最頂端那枚用鐵屠左肋晶化骨骼熔鑄的火種徽記上。人類聯盟正式成立，文明共鳴遠征艦隊即將啟航。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