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在海上走了整三天,海面上那層極淡極薄極不肯被任何風掀破的金箔從早到晚地鋪著,鋪到後來,連最愛追浪的海豚都懶了,只肯在船首右舷極遠極遠的地方偶爾露一溜極黑極亮極不肯讓人看第二眼的脊背。梁鐵趴在艦首看海,看久了覺得海面像一塊被誰用極細極密極不肯停下的針腳繡了三天三夜的舊緞子,緞面上每一道波紋都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看出針腳在哪兒。他極認真極誠懇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小聲說:“老鬼叔,海也累了吧。”老鬼盤膝坐在艦首左舷那小塊用舊帆布鋪的陰涼裡,煙桿橫在膝上,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嗯”了一聲,說:“海不累。海是讓艦隊走勻了。船不搶浪,浪就不鬧船。”
林沛的極低頻墟能載波監測陣列在旗艦艦橋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一枚指示燈亂跳地執行著。那套舊北美防空司令部拆下來的墟能雷達系統被墨工改了三天,外殼還是那個外殼,灰綠色極舊極沉極不肯讓任何人覺得它還能轉,但裡面已經換成了極低頻墟能載波共振導航核心。林沛把資料板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一條曲線被海風打亂地擺在控制檯上,幾根極細極淡極不肯搶任何風頭的天線從艦橋頂伸出去,朝神諭核心控制室的方向極慢極穩極不肯讓任何一陣海風把訊號吹偏地轉著。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說了一句:“核心控制室維度褶皺的第一道節點,在艦隊前方四千海里處。按現在的航速,十七天後到。”林燼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嗯”了一聲。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問:“這一路上,墟能隙口有多少個?”林沛極輕極快極不肯讓手指在資料板上多停一瞬地劃了一下,抬頭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答:“從金陵港外海到第一道節點,航線兩側各三百海里,極低頻墟能載波能掃到的墟能隙口有三十九個。其中七個是活的,會呼吸,間隙性往外吐墟能脈衝。另外三十二個是死的,不吐,但會在極低頻墟能載波共振達到峰值時把周圍的能量往裡吸。最麻煩的是活的。它們吐出來的墟能脈衝會干擾艦隊的共振頻率,就像一口老鍾旁邊擱著七隻亂啼的夜梟,鐘聲再穩也聽不真。”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停了一下,把資料板轉向林燼,“所以全球防線第一段,不是打墟界生物,是消音。把活隙口堵住,把死隙口圈起來。讓鐘聲能傳得遠。”
林燼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沉默了一小會兒。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開口:“七座活隙口,怎麼堵?”林沛極輕極快極不肯讓資料板在掌心多晃一下地調出七座活隙口的位置圖,圖上一座極細極淡極不肯搶任何風頭的暗紅色波紋從海面下極深處極慢極穩極不肯被任何海流帶偏地往外冒。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答:“墨工能造一種極低頻墟能載波導流網,把活隙口吐出來的墟能脈衝從艦隊共振頻段上引開,引到海面上一片被廢棄的極老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再經過的舊航道里。那片舊航道離這七座活隙口都不遠,下面全是沉船殘骸,墟能脈衝進去就散,散完就沉,沉完就沒。但導流網需要三樣東西:極低頻墟能載波共振合金框架,這個墨工有;極老極準極不肯被墟能脈衝帶著跑偏的錨點,這個阿巫有;還有一樣,得從補給艦裡出——極細極韌極不肯被海風扯斷的老式拖網鋼纜。金陵港帶出來的庫存,夠造七張。每張用掉兩千四百米鋼纜。墨工說,用光了就沒了。後面的防線,就只能拿前紀元遺物湊。”林燼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嗯”了一聲,說:“用。全部用。鋼纜用光了,讓後勤部把舊錨鏈拆了頂上。防線第一段,先讓海面安靜下來。”
墨工在軍工保障艦的後甲板上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焊槍濺出任何多餘火花地焊著極低頻墟能載波共振合金框架。那些合金框架極細極輕極不肯讓任何人覺得它扛不住海流,但每一根都極硬極挺極不肯被任何力道掰彎。墨工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對身邊輪機手說:“鋼纜不能繃太直。太直了,墟能脈衝會順著纜繩爬回來。得讓它松一點,像老周揉麵,不能把麵筋全揉斷了,得留一點回彈的勁。墟能脈衝衝上來,纜繩接住,不硬扛,順勢往旁邊送,送到舊航道里。那才叫導流。”輪機手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記下了,又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問:“墨工,這鋼纜的鬆緊要留多少?”墨工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說:“留得比梁鐵的哨子繩松一點點。太鬆了訊號送不出去,太緊了繩子會唱歌。”輪機手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幹。墨工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補了一句:“等會兒焊完了,把每張導流網的四角都留一個極小的活釦。讓海流自己會扣上。”
阿巫在巫祝艦艦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海風吹亂額前碎髮地站著。她把守墟族上古傳承裡的極古老極樸素極不肯被任何維度褶皺騙過的錨點協議默寫了出來,用的是雨林巫盟帶來的極細極淡極不肯被任何人看出顏色的南海鮫皮墨。墨跡極輕極淡極不肯搶任何風頭地滲進一片極薄極舊極不肯被任何歲月磨滅的龍骨片上。她把龍骨片交給蘇青禾,蘇青禾用極低濃度的墟能汙染中和劑把墨跡定住,然後讓醫療隊把龍骨片裝在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震動碰碎的特製藥匣裡。阿巫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說:“錨點協議的本質,不是定住一個地方,是讓所有經過的墟能脈衝都想起自己是從哪來的。墟能脈衝有了來處,就不會亂跑。”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停了一下,“所以每一張導流網上,要畫一個極簡極短極不肯浪費任何一筆的安魂紋收筆。那口氣會讓墟能脈衝自己掉頭回家。”林沛在艦橋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聽著,用資料板極快極穩極不肯讓任何字漏掉地記下來。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說:“所以七張導流網,不用按七座活隙口分別調頻。同一口氣,七座隙口都認。”阿巫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嗯”了一聲。
鐵屠在作戰部戰列艦上把全球防線第一段的防務安排好了。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一句命令在船與船之間傳走樣地站在艦首,用極低頻墟能載波通訊對全艦隊作戰部統一下令:艦艏三列重灌戰列艦,前出至七座活隙口外圍五十海里處,鐵壁隊形,艦艏斜角,把防禦縱深拉開。兩翼突擊分艦隊貼礁區走,別走深水航道,以免和導流網鋼纜纏繞。白熊突擊隊負責機動應變,哪裡活隙口吐得猛,就往哪裡補。守墟族護航舟在外圈游弋,聽見極低頻墟能載波有異響就往外圈再退一海里,把圖騰燈的光聚成環。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停了一下,然後說:“都把耳朵豎起來。活隙口不是讓咱們去揍它的,是讓咱們先別讓它的喘氣聲蓋住聯盟的呼吸。誰要是在它喘氣的時候亂了,我不罰他。我讓他到廚房幫老周剁三天茴香。剁完,那口氣就穩了。”
風洛的空軍也動了。幾艘大艦上的固定翼滑行道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一枚鉚釘鬆掉地鋪開,舊無人機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海風裡多晃地升起來,在海面上極低極快極不肯讓浪花沾到機腹地巡了一圈。風洛把穿雲狙擊槍架在旗艦艦橋頂,狙擊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反光暴露地朝七座活隙口方向掃過去。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說了句:“空中看海,才看得清海面上的呼吸是順還是亂。從這兒看,最西邊兩座活隙口的浪紋已經密了。鐵屠的重灌艦得再往北偏一點,不然導流網會把它們當礁石繞。”林沛在艦橋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把他的觀察標到態勢圖上。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說:“已經標好了。作戰部接收到了。”
夜七的情報部在暗處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看見地給全球防線第一段布了一張極密極薄極不肯被任何海風掀動的暗網。他沒有派人去這四十海里內的任何一艘船,他只在每艘船的船頭燈燈繩上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知道地打了一個極細極短極不肯浪費任何一截繩頭的暗結。不同的打結位置和鬆緊,代表不同的聯絡暗號。夜裡燈一升,燈繩上的結極輕極淡極不肯被任何人看出。只有情報部的人才知道。夜七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對方塊說:“燈繩上的結,只有自己人看見。看見了別碰。誰碰了,就是別人家的人。”方塊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嗯”了一聲。夜七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補了一句:“讓你的人把各船廚子盤裡的洋蔥數清楚。我要知道,哪條船上的洋蔥一夜之間少了三頭。少了三頭的,多半在給偷偷上船的探子做病號飯。”
蘇青禾在醫療艦上把全球防線第一段的醫療網鋪開了。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讓人把極低頻墟能載波生命體徵監測器送到各艦戰位。那些監測器是墨工用舊血壓計和極低頻墟能載波感測器改的,極舊極沉極不肯讓任何人覺得它可靠,但蘇青禾親自試了三遍,每一遍都極準極穩極不肯讓任何一條生命曲線抖一下。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對著醫療艦艙裡幾個年輕醫護說:“七座活隙口外海輻射很高。你們巡診時,先量自己的呼吸,再量病人的。墟能脈衝會改心率。心率先亂的人,看到什麼都別碰。”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停了一下,從櫃子裡取出一隻極舊極乾淨極不肯讓任何人擔心過期的小鋁盒,裡面裝著幾片極薄極淡極不肯搶任何風頭的極低頻墟能載波輻射遮蔽膠。她把小鋁盒遞給領隊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說:“這個,一人一片。貼在後頸。不是萬能的,但能讓你們的呼吸晚一個時辰亂。”幾個醫護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接過小鋁盒,領隊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說了句:“部長的呼吸最穩。她先走的七號隙口。”蘇青禾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嗯”了一聲,說:“我走七號。你們走一號到六號,兩人一組,別落單。”
蕭烈在旗艦艉甲板上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海風把他的舊軍裝領口吹亂地站著。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盯著七座活隙口的方向看。他修為盡了,看不了極低頻墟能載波,也聽不見海面下的呼吸,但他在廢土上帶了那麼多年烈風公會,看海面浪紋和雲色就能猜出個七八分。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對身邊後勤班長說:“最西邊那兩座活隙口,這兩天吐得最兇。不是要爆,是讓全球防線給催得有點喘。墟能隙口這玩意兒,跟人一樣,你越堵它,它越要張嘴喘。所以林沛這導流網是對的。不堵,只把它的氣往沒人處送。送順了,它自己會閉上。”後勤班長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嗯”了一聲。蕭烈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補了一句:“鐵屠帶重灌艦往北偏,是對的。等最西邊那兩座活隙口自己閉上,航線就正了。”
梁鐵在艦首蹲著,聽各艦船極低頻墟能載波里傳來傳去的命令和應答,聽著聽著覺得那片海都像被這些聲音給叫醒了。他極認真極誠懇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小聲說:“老鬼叔,大家各忙各的,海還是那麼靜。”老鬼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吸了口煙,說:“各忙各的,但都看著同一片海。這就跟老周蒸包子一樣。老周管面,梁鐵管火,我管煙。誰也沒替誰,包子就蒸成了。”梁鐵極認真極誠懇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哦”了一聲。他低頭看護腕。那幅聯結圖騰在正午的海光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地亮著。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說:“那我也管一樣。我管哨子。”老鬼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笑了笑,說:“你管的是全艦隊醒來的那口氣。那口氣,比哨子值錢。”梁鐵極認真極誠懇極不肯在正午還多嘴地點了點頭,把哨子從小圓圈裡拿出來,放在掌心。哨子被正午的海光一照,極輕極淡極不肯搶任何風頭地亮了一下。海面上的全球防線第一段,就在哨子這一亮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被任何浪頭打亂地鋪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