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防線第一段鋪開後的第三天清晨，艦隊的極低頻墟能載波監測陣列在西北偏北方向捕到了一片極不尋常的霧。那霧不在海面上，也不在海面下，而是極輕極薄極不肯被任何海風推散地懸在半空，像有人把一塊極舊極髒極不肯讓任何人看清底色的紗布從雲層上垂了下來。林沛在艦橋裡把極低頻墟能載波陣列的靈敏度調高了兩檔，資料板上顯示那片霧的極低頻墟能載波反射率極低極密極不肯讓任何已知掃描波穿透。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早飯剛散的時候就多嘴地說：“那霧不是自然霧。霧裡面有一個極低頻墟能載波死區，死區中心有一座極老極舊極不肯讓任何海圖示記的海上建築。建築外層被畸變能量包裹得很嚴，但裡面在喘氣。頻率比活隙口慢得多，穩得多，像一個人躺在極深極暗極不肯讓人看見的艙底，一聲一聲地打呼嚕。”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早飯剛散的時候就多嘴地停了一下，把資料板轉向林燼，“是畸變教團總壇。外面那層霧是教團的血祭大陣溢位來的氣場。不是主動開的，是它自己跟著海流往我們航線正前方漂。”林燼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早飯剛散的時候就多嘴地“嗯”了一聲。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早飯剛散的時候就多嘴地問：“漂過來的速度多快？”林沛極輕極快極不肯讓手指在資料板上多停一瞬地劃了一下，抬頭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早飯剛散的時候就多嘴地答：“每小時半海里。按這個速度，明天黃昏會擦過艦隊左舷。但它有呼吸，不是死的，它可能自己調整方向。最壞的情況，是它堵在神諭核心控制室第一道節點的航線上，把咱們的艦隊呼吸完全蓋住。”林燼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早飯剛散的時候就多嘴地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早飯剛散的時候就多嘴地開口：“不繞。打。”
訊息傳到作戰部時，鐵屠正蹲在戰列艦艦首啃一個老周夜裡備好的涼包子。他聽完命令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一口包子在喉嚨裡多停一瞬地嚥了，把盾牌往肩上一甩，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甲板在腳下多顫一下地站起來。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早飯剛散的時候就多嘴地說了句：“早該打了。那幫畸變教團的邪祟，在金陵港外海吸了那麼多天的腥氣，今天把總壇漂到艦隊臉上，這是把脖子往刀底下送。我不管什麼法王不法王，先拆了它那層霧。霧氣一散，裡頭的裝神弄鬼就露餡。”羅戈夫在旁邊把他那面舊盾從背上卸下來，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盾面上的冰紋在晨光裡多泛出一絲緊張地拄在腳邊。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早飯剛散的時候就多嘴地說：“白熊突擊隊先上，還是你的重灌艦先撞？”鐵屠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早飯剛散的時候就多嘴地看了他一眼，說：“霧還沒散，撞什麼撞。你的突擊隊先在外圈把霧的邊沿給我咬住，別讓它再往左舷靠。我的重灌艦從霧薄的那一面切進去，把霧切開一條口子。口子一開，墨工的導流網就順著口子往裡送，把血祭大陣的氣往舊航道里引。引走三成，我就帶人進去。”羅戈夫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早飯剛散的時候就多嘴地“嗯”了一聲，把盾重新背到背上，跳下了突擊艇。
艦隊在午後接近了那片霧。那霧遠看極薄極輕極不肯讓任何人覺得它有多厲害，走近了才顯出極厚極密極不肯被任何海風掀動的本質。它像一堵從海面長到半空的極舊極髒極不肯讓任何人看清背後有什麼的軟牆，顏色是極暗極沉極不肯被正午陽光照透的灰褐。霧裡沒有聲音，沒有海鳥，沒有浪花，甚至連海風到了霧邊都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看見地繞開了。梁鐵在艦首看得極認真極誠懇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小聲說：“這霧像老周熬糊了鍋底冒出來的煙。”老鬼站在他旁邊，煙桿沒點著，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嗯”了一聲，說：“熬糊了的煙，是死的。這霧是活的。裡頭有東西在喘氣。”梁鐵極認真極誠懇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小聲問：“那喘氣的是人還是別的？”老鬼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吸了口沒點著的煙，說：“是既不叫自己人也不叫別的的東西。進去了，別把它當人看，也別把它不當回事。”
風洛的舊無人機先上去了。三架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機腹被霧邊溼氣沾溼地貼著霧的外沿極慢極穩地飛了好一陣，傳回的影像極模糊極碎極不肯讓任何人看清霧裡的輪廓。風洛在艦橋頂用狙擊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反光暴露地掃了一遍，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說了句：“霧太厚，光學透不進去。但極低頻墟能載波里有個極重的暗碼在反覆發。是教團的那幫瘋子。暗碼每隔七息跳一次，不是呼叫，是計時。像一個人在數自己的呼吸，數到七就重來。”林沛在艦橋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接上：“那是護教法王的血祭心跳。數到七就回一。不是計時，是它快要醒了。”林燼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嗯”了一聲，說：“趁它沒醒透，把霧撕開。”
鐵屠帶著重灌艦列成楔形隊形，從霧最薄的一側極慢極穩極不肯讓任何一艘艦船的船頭在霧邊多停一瞬地切進去。最前面的開路艦是金陵港帶出來的老裝甲船，船頭裝了墨工親手焊上去的極低頻墟能載波共振撞角，撞角極鈍極厚極不肯讓霧裡任何東西覺得鋒利，但極沉極穩極不肯被任何暗流撥開。撞角入霧的瞬間，霧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看見地抖了一下，然後極慢極安靜極不肯讓艦橋上的人覺得難聽地裂開了一條口子。霧從那條口子極緩極重極不肯痛快地往兩邊退，像有人掀開一床極厚極冷極不肯離開那窩的舊棉被，掀開時裡頭的寒氣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覺得舒服地撲出來，撲到船上，所有人都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看出難受地打了個寒噤。梁鐵在艦首也打了個寒噤，他極認真極誠懇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說：“這霧是涼的，比海風涼多了。”老鬼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把煙桿插回腰間，從懷裡掏出那包符紙，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符紙被霧弄溼地展開一張，貼在自己胸口，然後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說了句：“別吸氣太深。進去後，儘量用嘴呼吸。鼻子一吸，霧裡的腥氣就往腦門子裡鑽。鑽多了，人就會把旁邊的人看成夜佛。”梁鐵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嗯”了一聲，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看見地把嘴抿緊。
濃霧被楔形陣切開後，裡面露出了總壇的輪廓。那是一座極老極舊極不肯被任何海圖示記的海上平臺，平臺立柱極粗極鏽極不肯讓任何人看出原來是什麼顏色，鏽層厚得像無數層極舊極髒極不肯被任何海風剝掉的痂，痂縫裡滲出的不是油，是極暗極沉極不肯在正午陽光下反光的黑色液滴。液滴極慢極黏極不肯滴進海里就散地掛在鏽層邊緣，像平臺在極深極暗極不肯讓任何人看見的夢裡出了一身極黏極腥極不肯醒來的汗。平臺頂部堆著一些極雜極亂極不肯讓任何人猜出用途的舊容器和管子，管子上纏著極密極細極不肯被海風解開的人發，有些髮絲還極新極黑極不肯讓任何人覺得那是舊物。平臺正中央有一扇極矮極窄極不肯讓人直著走進去的鐵門，鐵門緊閉，門面上用極暗極紅極不肯被正午陽光照淡的血畫著一隻極簡極醜極不肯被任何歲月磨滅的眼睛。眼睛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看見地眨了一下。
蘇青禾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鐵門眨眼的瞬間多嘴地說了句：“門後就是護教法王的祭壇。總壇前殿的Boss在守門。先別進去。讓醫療隊把極低頻墟能載波輻射遮蔽膠發下去。霧裡的畸變輻射已經漲了三倍。”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霧裡多停一瞬地帶著幾個醫護在鐵門正前方五十步處極輕極快極不肯讓任何人的腳步在甲板上多響一聲地鋪開醫療站。每人後頸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皮膚感到黏膩地貼上一片極薄極淡極不肯搶任何風頭的遮蔽膠。梁鐵也被貼了一片，那遮蔽膠極涼極薄極不肯讓任何人不適地貼在後頸上，像有人用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梁鐵緊張的手指在他脖子上按了一下。梁鐵極認真極誠懇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小聲說：“蘇醫生，這膠有點涼。”蘇青禾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嗯”了一聲，說：“涼就對了。涼，說明你的呼吸還沒亂。等它熱了，你就別往前走了。”
墨工的導流網在霧口外面就位。那是他連夜趕製的第八張網，比前七張更細更密極不肯讓任何一縷過載的墟能脈衝漏過去。八條極細極韌極不肯被霧裡暗流扯斷的舊拖網鋼纜從導流網四角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平臺上的人發現地伸出去，像極老極瘦極不肯讓任何獵物察覺的捕蛛絲，貼在霧與海的接縫處極慢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聽見地往舊航道方向引。網上四角各畫了一道極簡極短極不肯浪費任何一筆的安魂紋收筆，暗金色的紋路在霧裡極輕極淡極不肯搶任何風頭地亮著。阿巫站在巫祝艦艦首，把圖騰杖杖尾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船板上碰出任何聲音地點在海面上，極低頻墟能載波把安魂紋的頻率從導流網沿著舊航道極慢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活隙口驚覺地送出去。霧裡的腥氣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聞出變化地淡了一絲。林沛在艦橋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午後還多嘴地說：“血祭大陣的氣被引走了三成半。夠鐵屠他們下門了。”
鐵屠帶著人下了船，踩著從戰列艦搭到平臺的舊跳板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跳板在霧裡多顫一下地往那扇鐵門走。他身後跟著幾個作戰部精銳和羅戈夫的白熊突擊隊，人人臉上綁著蘇青禾發的極薄極淡極不肯讓任何腥氣鑽進去的細紗布，紗布上用老鬼配的草藥汁浸過，味道極辛極衝極不肯讓任何人打瞌睡。鐵屠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鐵門前多停一瞬地抬起手，掌心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以為他在猶豫地在門面上那隻能眨的眼睛正中央按了一下。門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聽見地“吱”了一聲，像一隻極老極懶極不肯醒來的狗被踩了尾巴，然後極慢極重極不肯痛快地往裡開了一條縫。縫裡極黑極深極不肯讓外面的霧光照進去。鐵屠把盾往前一舉，盾面上那道網狀新紋在霧光裡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地亮了一下，然後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看出緊張地側身擠了進去。羅戈夫緊隨其後，舊盾極輕極短極不肯讓門框刮到地貼著進去。門裡極靜極暗極不肯讓任何聲音傳出來。只有極輕極慢極不肯讓任何人聽錯的滴答聲，從平臺極深極暗極不肯讓任何人看見的底部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停下來地傳上來。那滴答聲極黏極沉極不肯像水，倒像極稠極腥極不肯幹的油在數著每一個進去的人的呼吸。
護教法王醒在門後的祭壇正中央。那東西看不出人形了，它極胖極寬極不肯被任何舊袍子包住，身上披掛著極多極雜極不肯讓任何人一眼數清的鐵片、骨頭和乾癟皮囊，每一件都極舊極腥極不肯被霧裡的消毒水味蓋住。它的頭極小極尖極不肯和那具龐大身軀成比例，臉上那隻能眨的眼睛已經睜開了，另一隻眼窩裡塞著一團極黑極軟極不肯被正午霧光照亮的海藻。它看見鐵屠和羅戈夫時，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聽清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極幹極碎極不肯從喉嚨裡順當出來，像有人把極多極幹極不肯被水泡軟的死魚鰾在掌心裡一把捏碎。它沒站起來，只極慢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覺得它已經出招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那隻真眼時，它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看見地停了一下，然後用極悶極沉極不肯被霧裡任何聲音蓋過的調子說：“你們是敲門的人，還是推門的人？”鐵屠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霧氣裡多嘴地回了句：“我們是拆門的人。”他把新盾往地上一頓，盾面上那道網狀新紋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熄滅地亮到了極致。護教法王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聽出情緒地又笑了一聲，說：“拆門的人。好。”它站起身來，那身極沉極腥極不肯讓平臺不晃的東西帶得整個祭壇都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覺得安全的震了一下。它的身形極高極寬極不肯讓任何人在它面前不仰頭。
戰鬥在門後打響。護教法王的手段極陰極黏極不肯和它的身形匹配。它不衝，不撲，只極慢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的刀盾提前預判地向前挪步。每一步落下，祭壇地面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人站穩地一軟，像踩在一層極厚極溼極不肯讓腳拔出來的爛泥上。它每挪三步，就抬手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鐵盾擋住地灑出一片極細極黑極不肯被霧裡光線照清的液滴。液滴落在盾上極輕極短極不肯發出任何聲音，但落在甲板或皮肉上就極快極陰極不肯讓蘇青禾的消毒水味追得上的滲進去。羅戈夫的肩頭被濺了一滴，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他喊痛地起了煙。他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看見地咬了下牙，把舊盾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肩頭動作走樣地往前一立。鐵屠側頭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戰鬥中還多嘴地說了句：“你的盾防不住這種水。往後站半個身位。”羅戈夫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戰鬥中還多嘴地回了句：“白熊的兵不往後站。這水我扛得住。”他嘴上說著，舊盾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看見地又往前頂了一寸。
蘇青禾在霧外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一句指令被霧吃掉地指揮醫療隊。她後頸的遮蔽膠已經有點發溫了，但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霧外還多嘴地撕下來重貼。她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在霧外還多嘴地說：“把中和劑往上風口倒。那東西的液滴怕墟能淨化。倒三瓶，別倒多，多了霧會凝成酸。”兩個醫護極輕極快極不肯在霧裡多停一瞬地跑上去，把三瓶極淡極清極不肯搶任何風頭的中和劑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藥液灑到甲板外地倒進上風口的導流網。中和劑極慢極勻極不肯讓任何人聞出異味的在霧裡散開。護教法王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聽出它怕地頓了一下，那身極沉極腥極不肯讓人靠近的皮囊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看見地縮了縮。鐵屠抓到了這一瞬，新盾極快極穩極不肯讓任何人看出他已經等了好一陣地往前一推，盾沿在護教法王腰間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都聽出是一聲悶響地撞實了。護教法王極沉極悶極不肯往後多退地晃了一下，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聽清地咳了一聲。那一咳極幹極碎極不肯從喉嚨裡順當出來。它極輕極穩極安靜極不肯讓任何人以為它要倒地地抬手摸自己的臉，摸到那隻真眼時，眼睛極輕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看錯地轉了一下。它說：“拆門的人，有點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