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永久
柳芬芳沉默了一會兒。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下來的天空。“顧誠，我們報警吧。”
“沒用。他還沒有具體的行動，警察沒法立案。而且他現在是港商身份，手續上更復雜。”顧誠走到她身邊，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我先讓黃毛在深圳的各個場子放訊息，打探霍建東的蹤跡。只要他露頭，我們就有準備。”
柳芬芳側過頭，看著顧誠的側臉。顧誠的眼窩比以前深了，下巴的胡茬總是刮不乾淨，嘴唇乾裂。他來深圳這幾個月瘦了至少十斤，肩胛骨的輪廓從襯衫下面明顯突出來。
“你太累了。”柳芬芳說。“從香港的事到晶片的事再到沈夜的事，你一直在扛。現在是霍建東也要來了。你什麼時候才能歇一歇？”
顧誠轉過頭看著她。柳芬芳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擔憂。
“等把沈夜和霍建東都摁下去。”顧誠說。“等晶片的市場份額穩了，等你的生產線滿負荷運轉了，等囡囡的腿徹底康復了。到那時候我就歇。”
“你那會兒打算歇多久？”柳芬芳問。
顧誠想了想。“永久。”
柳芬芳怔了一下，然後笑了。“行，那我記著。到時候你要是反悔了，我拿棍子逼你歇。”
窗外的夜空稀稀拉拉亮起幾顆星。寶安的工業區不像市區那樣燈火璀璨，入夜之後安靜得像一座孤島。顧誠和柳芬芳並肩站著，誰也沒再說話。
顧誠盤算著，霍建東來了深圳，沈夜在專利上卡著他，企鵝的訂單要趕，生產線要擴，柳芬芳的安全要顧。他肩膀上壓了太多東西，但每一件他都必須扛起來，因為扔掉任何一件都會塌下來砸到身後的人。
他伸手攬住柳芬芳的肩膀。柳芬芳沒躲，順勢靠在他的肩頭。兩個人就這麼站著，看著窗外零星的燈光和偶爾經過的汽車。
遠處，一輛沒有開燈的黑色轎車停在街角的陰影裡。車裡坐著一個人，隔著兩百米的距離，用長焦鏡頭對準了二樓窗戶裡並立的兩個剪影。快門聲響了一下，照片存進了儲存卡。
那人放下相機，拿起旁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沈總，拍到了。顧誠和那個女人確實在一起，很親密。”
“把照片發給我。”沈夜在電話那頭說。“然後繼續盯。我要知道他明天去了哪兒，見了誰。每天彙報。”
“明白。”
黑色轎車緩緩駛離街角，融入了夜色之中。
第二天下午，福田。方律師的事務所在一個鬧中取靜的老寫字樓裡，裝修簡單但裝置齊全。方律師本人四十出頭，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不緊不慢，但每一個字都砸在要點上。
他把列印好的分析報告攤在桌上，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關鍵詞。“沈夜的專利有三處可以打的點。第一，他的專利覆蓋範圍太寬，不符合‘足夠描述性’的要求，有被宣告無效的可能。第二，他在美國買斷的這項專利，原始發明人趙工保留了二次研發權，趙工的新專利一旦申請下來，沈夜的老專利就失去了一半的威懾力。第三，沈夜的專利年費有斷繳記錄，雖然補繳了，但這一條在法庭上可以用來說明他專利維護不力。”
“勝算有多少？”顧誠問。
“如果趙工的新專利申請順利，加上我們的反訴，勝算在七成以上。”方律師合上報告。“但有一點我要提醒你，沈夜這個人很擅長利用訴訟拖垮對手。他可能會不斷申請延期、補充材料、提出新證據，把官司拖到一年甚至更久。你等得起嗎？”
顧誠看了一眼柳芬芳。柳芬芳開口：“方律師，如果我們不走訴訟路徑，而是拿這些分析結果作為談判籌碼，跟沈夜坐下來重新協商合作協議呢？”
“那就有操作空間了。”方律師推了推眼鏡。“你在談判桌上把這些漏洞擺給他看，讓他知道打官司他未必贏，就算贏了也要耗兩年。沈夜是個聰明人，他會算賬，能和解他一定選和解。”
顧誠點頭。“那就這麼辦。方律師，你幫我把這些分析做成正式的律師函格式，加蓋上你律所的公章。我拿著這個去找沈夜談。”
“三天內給你。”方律師站起來，跟顧誠握了握手。
走出律所的時候，顧誠的心情比來的時候輕鬆了一些。他有籌碼了，有底氣了。他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半，還來得及回車間盯一下生產進度。他和柳芬芳坐進車裡，發動引擎，拐出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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