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臉漲紅了,卻不敢發作。他終於明白過來——這是一個圈套。宋清揚手中根本沒有大批玉器,只是放出了一個假訊息。但市場已被攪動,山本的損失已然鑄成。
“請回吧。告訴山本,北平的古玩行,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那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山本的人離開後的第二天,宋宅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約莫四十歲出頭,身穿黑色綢緞長衫,頭戴一頂禮帽,身後跟著兩名精幹的隨從。老管家忠伯前來通報:“三爺,有位先生要見您,說是從上海來的。”
宋清揚放下手中的筆:“請。”
那人進門後摘下禮帽,微微欠身:“宋三爺,久仰大名。鄙人姓杜,從上海來。在古玩行裡,勉強算半個同行。”
宋清揚請他落座,示意沈清墨上茶:“杜先生此來,有何見教?”
“三爺在琉璃廠玩的這一手,高明。”杜先生笑了笑,笑容中帶著江湖人特有的爽利與精明,“山本商社的貨砸在手裡,連日本領事館那邊都驚動了。三爺好手段。”
“杜先生過獎了。”
杜先生從懷中取出一張名片,隔著桌面推了過來。宋清揚垂目掃了一眼——名片上印著“上海大通貿易公司”,下方是一個在長江流域擲地有聲的名字:杜月笙。
“三爺,我是個直來直去的人。我出錢,你出力。山本想在北平、天津、上海收什麼,我們提前一步把它買走。錢不是問題。”
宋清揚沒有立刻回應:“為什麼幫我?”
杜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是幫你。是幫這個國家。”他頓了頓,“日本人把中國的文物一船一船地往東洋運,我看不慣。”
宋清揚沉默了片刻:“杜先生,我不要你的錢。我要你的渠道。”
杜先生微微一怔。
“從今日起,我會讓人將山本商社在華東地區的動向,定期送到你手上。”
杜先生離開後,沈清墨低聲問:“三爺,此人信得過嗎?”
“信不過。”宋清揚的回答乾脆利落,“但他有用。”
“那您為何不收他的錢?”
“錢我自己有。我要的是他的情報網路。”
深夜,宋清揚獨自坐在書房裡。桌上擺著杜先生留下的那張名片。他將名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工整:“明日午時,六國飯店,有人要見你。”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杜先生的出現是一個意外,但也是一個機會。六國飯店——北平東交民巷內各國人士聚集的場所。是誰要見他?
宋清揚將名片收入懷中,吹熄了油燈。
“周大壯。”
“在。”
“明日午時,跟我去一趟六國飯店。穿得體面些。”
周大壯在門外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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