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下午,宋清揚準時出現在六國飯店門口。這一次,他帶上了沈清墨。沈清墨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洋裝,長髮挽起,看起來如同一位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但宋清揚知道,她腰間別著一把手槍。周大壯留在樓下,守在樓梯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往來的人流。
虞洽卿的人已在門口等候,引著二人登上三樓,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雅間內,一個人已經先到了。他穿著一身黃綠色的國民革命軍軍裝,腰桿筆直如槍,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聽到門響,他站起身,轉了過來。
宋清揚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凝滯了。
那張臉——方臉,濃眉,寬額,微厚的嘴唇——與陳雷一模一樣。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與宋家密室中那幅宋子軒的畫像,也是一模一樣。
陳瑞伸出手,聲音洪亮而沉穩:“宋三爺?久仰大名。在下陳瑞,國民革命軍獨立第十五旅營長。”
宋清揚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虎口有厚繭,是長期握槍留下的痕跡。“陳營長,請坐。”
兩人落座。虞洽卿的人上了茶,便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沈清墨坐在宋清揚身側,目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陳瑞的一舉一動。陳瑞也在打量著宋清揚,目光中帶著一種審慎的好奇。
“宋三爺,虞先生說您找我。不知有何見教?”
宋清揚沒有直接回答。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照片,隔著桌面推了過去——那是虞洽卿給他的那張陳瑞本人的軍裝照。陳瑞看了一眼,笑了:“這是我的照片。三爺從哪裡得來的?”
“虞先生給的。”宋清揚又從懷中取出第二張照片,推了過去。那是陳雷的照片——從2024年特戰隊合影中單獨截取出來,他讓照相館翻印了一張。
陳瑞的笑容消失了。他拿起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眉頭漸漸鎖緊:“這是……”
“你認識?”
“不認識。”陳瑞放下照片,目光卻未從照片上移開,“但這個人,與我長得一模一樣。”
宋清揚注視著他:“陳營長,你家中還有哪些親人?”
“父母均已過世。我自幼在族中長大,由族中長輩撫養成人。”
“你們陳家,祖籍何處?”
“湖南湘鄉。”
宋清揚沉默了片刻。陳雷也是湖南湘鄉人。他從懷中取出第三張照片——宋子軒畫像的翻拍——輕輕放在桌上:“陳營長,你可曾見過這幅畫像?”
陳瑞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臉色便變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這是……我家祖祠中懸掛的那幅畫像……”
“你認識?”
陳瑞放下照片,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宋清揚:“這是我曾祖父。陳家的老祖宗,諱子軒。”
“陳子軒?”宋清揚的聲音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正是。清朝末年曾在京城為官,後來告老還鄉,回到湘鄉定居。”陳瑞的眉頭緊鎖,“三爺,您姓宋,為何會有我曾祖父的畫像?”
宋清揚沒有直接回答:“陳營長,你可曾聽長輩提起過,你們陳家有人在北平定居?”
陳瑞想了想,緩緩點頭:“老輩人確實提過。據說曾祖父當年在京城為官時,除了我這一支的祖父,還有另一位兒子留在了北平。後來時局動盪,漸漸斷了音信。”
“那個留在北平的兒子,姓什麼?”
“姓……宋?”陳瑞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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