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宋清揚從懷中取出那份山本商社的收購清單,推了過去,“陳營長,貴部近來在華北一帶活動,可曾遇到過日本人蒐集文物的情況?”
陳瑞接過清單,掃了一眼,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遇到過。上個月我們在天津查扣過一批貨,木箱上標著‘瓷器’,開啟一看,全是青銅器。是一家日本商社的,準備運往日本。”
“攔下來了?”
“攔下來了。但上頭施壓,說不要引發外交糾紛,最後還是放行了。”陳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
宋清揚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陳營長,若以後再遇到此類情況,你能攔住多久?”
“那要看是誰下的命令。”陳瑞直視著他,“三爺,您是想讓我幫您攔截日本人的文物?”
“不是幫我。是幫這個國家。”
陳瑞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伸出手:“三爺,我是個粗人,不懂古玩玉器。但我知道一件事——祖宗留下的東西,不能讓人隨便拿走。日後若有需要,派人捎句話來便是。”
宋清揚握住他的手:“多謝。”
陳瑞鬆開手,整理了一下軍裝:“三爺,我下午還要去兵營報到,先告辭了。”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三爺,還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陳瑞看著他的臉,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難以言明的情緒:“您長得……和我一位戰友很像。”
宋清揚的指尖微微收緊:“他叫什麼名字?”
“雷震。湖南人,黃埔四期的。”陳瑞的聲音低了幾分,“去年在江西剿共時,陣亡了。”
宋清揚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一拍。雷震——雷,陳雷的雷。陳雷——雷震。
“他長什麼樣?”
“方臉,濃眉,比您高出半頭。”陳瑞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懷念,“若是與您站在一起,旁人定會以為你們是兄弟。”
宋清揚沉默了很久:“我知道了。多謝。”
陳瑞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宋清揚走到窗前,看著陳瑞走出六國飯店大門,那身黃綠色的軍裝漸漸融入東交民巷熙攘的人流中,最終消失不見。
沈清墨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三爺,您在想什麼?”
“在想一個人。”
“陳雷?”
“不光是陳雷。”
回到宋宅,宋清揚獨自坐在書房裡。桌上並排擺著三張照片:宋子軒的畫像,陳瑞的軍裝照,陳雷的合影照。三張面孔,幾乎一模一樣。他將三張照片並排放好,在燈下看了很久。
宋子軒——陳子軒——陳家祖先。陳瑞——陳家後代。雷震——另一個陳家後代,或許只是另一個分支。陳雷——2024年的戰友,也長著同一張面孔。這張面孔,穿越了至少一百五十年的時光,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人身上反覆出現。
是巧合?是輪迴?還是有人在幕後刻意安排?
沈清墨端著一杯熱茶推門進來,看到桌上那三張並排的照片,沉默了片刻:“三爺,您相信轉世嗎?”
宋清揚抬起頭,看著她:“以前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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