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黃土路上顛簸前行，窗外是連綿起伏的丘陵與大片收割後枯黃的莊稼地。宋清揚靠坐在車篷裡，手中攥著那塊龍骨碎片。碎片上的字還在——“第6次”。不是“第7次”，是“第6次”。倒計時。他盯著那三個字，已經足足看了一個時辰。周大壯在外面趕車，沒有打擾他。
“三爺，前面有個驛站，歇歇腳吧。”
“嗯。”宋清揚將龍骨收回懷中，撩開車簾。遠處，子午嶺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馬車在驛站停下，周大壯去打水餵馬。宋清揚坐在驛站的石階上，望著天邊燃燒的晚霞。他從懷裡掏出龍骨，又看了一遍。“第6次”。若倒計時歸零，會發生什麼？消失？死亡？還是永遠被困在某個時間節點裡？他想起觀察員的話：“第七次就是最後一次。”但此刻顯示的是第六次——不對，觀察員說的是“第七次就是最後一次”。那“第6次”之後，還有“第7次”嗎？還是說，他記錯了？
他閉上眼睛，回想自己穿越以來的每一件事。從1925年秋天在那個雨夜中醒來，直至此刻——他記得清清楚楚。沒有斷層，沒有空白。但觀察員說過：“你在第六次輪迴的終點，選擇了第七次。”這意味著他確實經歷過前六次，只是不記得了。銅盆上的摩斯密碼“第七次，你會成功”，是過去的自己所刻。過去的自己知道會有第七次。那為何龍骨上寫的是“第6次”？
一個詞突然跳入他的腦海——周目。那是2024年電子遊戲中的概念。通關一次叫“一週目”，第二次叫“二週目”。每一次輪迴，就如同遊戲開啟了新的周目，保留部分記憶，但難度遞增。他前六次皆以失敗告終，此刻應是第七次嘗試。但龍骨顯示“第6次”。也許——他尚未真正進入第七次？也許他一直被困在第六次輪迴中反覆迴圈？又或許，那數字並非次數，而是倒計時——距離“第七次”還有多遠？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的念頭驅散。空想無益，他需要更堅實的理論支撐。
驛站歇息過後，馬車繼續上路。宋清揚靠在車篷裡，閉上眼睛。他想起在燕京大學實驗室中葉景洵教授說過的話：“量子力學中的某些現象，有人將其解釋為‘多世界詮釋’。每一個選擇的節點，都可能分裂出一個全新的宇宙。”若他每一次死亡時，意識並未消亡，而是跳躍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中自己的身上——這便是“量子永生”，意識永遠在某個分支中延續。但他並非自然死亡，而是被炸死的；他也不是跳躍到平行世界，而是回到了過去。
葉景洵還提到過另一種可能性——“時間迴圈”。某些物理學家認為，時間並非一條直線，而是一個閉合的圓環。行至終點，便會回到起點。他不是在進行時間旅行，而是在經歷“重置”。每一次失敗，時間線都被重置到1925年的秋天。他的記憶被清除，只留下無意識的痕跡——銅盆上的摩斯密碼，龍骨上的刻字。
哪一種理論是正確的？抑或兩者皆非？他需要更多的證據。
馬車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宋清揚的頭撞在車壁上。一陣劇烈的頭痛猛然襲來——不是撞擊所致，而是從大腦深處炸裂開來。他眼前一黑，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不是1925年，也不是2024年。是北邙山古墓——但不是他去過的那一次。畫面中，沈清墨倒在地上，胸口滿是鮮血。山本站在她面前，手中握著槍。宋清揚奮力衝過去，身體卻無法移動，他呼喊她的名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畫面一轉——周大壯被幾名日本人按在地上，刀刃架在頸側。又一個畫面——阿九抱著妹妹的遺體，跪在廢墟中失聲痛哭。再一轉——他自己被綁在椅子上，山本用刀抵住他的喉嚨。“第七次，你會成功。”山本微笑著說道，“但你已經沒有第七次了。”
畫面驟然消失，宋清揚猛地睜開眼睛。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心臟擂鼓般狂跳。周大壯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三爺？您沒事吧？”
“……沒事。”
馬車繼續前行。宋清揚靠在車篷裡，閉著眼睛。他沒有入睡，腦海中仍在反覆回放剛才那些畫面。沈清墨倒在血泊中——那是第幾次輪迴？周大壯被按在地上——那是第幾次？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失敗，皆有緣由。
第一次，他太過弱小，什麼都不會。
第二次，他學會了格鬥，卻過於衝動。
第三次，他組建了團隊，卻信錯了人。
第四次，他找到了龍骨，卻未能守住。
第五次，他險些成功，但山本使了陰招。
第六次，他站在時間之門前，選擇了放棄。
而這一次——第七次——他擁有了前六次積累的全部經驗。他不再需要猜測山本下一步的動向，他只需銘記前六次是如何失敗的，然後，避免重蹈覆轍。他睜開眼睛，從懷中掏出筆記本，開始書寫。
第一頁：“第一次失敗：太弱。”
第二頁：“第二次失敗：太沖動。”
第三頁：“第三次失敗：信錯人。”
第四頁：“第四次失敗：沒守住。”
第五頁：“第五次失敗：山本的陰招。”
第六頁：“第六次失敗：站在門前，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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