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燭龍》第103章 廢棄的碉堡(1)

作者:酒杯空夜無眠·9天前

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但最深的黑暗已經退去了。林正源走在隊伍最前面,步伐穩定,但每一步的距離都比正常人短一些。他穿著那件磨損的大衣,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對路線已經足夠熟悉,不需要停下來確認方向。宋清揚跟在他身後約十步的位置,沈清墨走在中間,沈清韻走在最後。風從側面吹過來,帶著潮溼的土腥味,像是前方有水源。

他們沿著一條几乎辨認不出的土路走了將近兩頓飯的功夫,兩側的地形從乾裂的平地向低矮的丘陵過渡,地表植被逐漸增多,從枯黃的短草過渡到雜亂的灌木叢。林正源在一片被藤蔓覆蓋的坡面前停了下來,用靴尖撥開地面上一叢乾枯的荊棘,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混凝土邊緣。

“就是這裡。”他說。

混凝土表面覆蓋著厚厚一層青苔,邊緣被泥土半掩著,像是已經被遺忘了很多年。林正源蹲下來,用手扒開覆蓋在表面的泥土和碎石,露出一個狹窄的入口——約一米寬,高度不到一人高,邊緣的混凝土已經剝落,露出裡面的鏽蝕鋼筋。

他側身鑽了進去,動作不算快,但也不停頓。宋清揚跟在後面,彎腰進入入口時聞到一股陳舊的、被封閉了很久的氣息,混著鐵鏽、灰塵和潮溼的泥土味。光線從入口處斜斜地透進來,落在前方的地面上,照亮了一段裸露的管道和牆面上幾處被撬開的鐵皮箱。

內部比入口看起來要寬敞一些,是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地下室,牆壁是澆鑄的混凝土,部分牆面已經開裂。牆角堆著幾隻朽壞的木箱,箱體已經塌陷,露出裡面發黑的填充物。天花板上垂著幾根斷裂的電纜,末端懸在半空中,在氣流經過時微微晃動。地面上散落著碎玻璃和鏽蝕的鐵件,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脆響。

林正源走到房間中央,在一塊凸起的混凝土基座前停下來。基座上放著一臺機器,高約一米半,寬度與一張課桌相當,外殼是用厚重的鐵皮焊接而成的,表面佈滿了鏽跡和劃痕。機器的正面鑲嵌著幾排老式電子管,玻璃管壁的內部還殘留著一些暗淡的銀色沉積物,像是曾經被反覆加熱過。頂部有一面螢幕,螢幕表面覆蓋著細密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敲擊過。

他伸出手,沿著機器頂部邊緣摸了一遍,指尖在一處介面處停住,然後收回手來。“這臺機器是龍脈AI在1925年留下的‘時間線錨點’。”他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最初建造它的目的是用於跨時間線的資料交換。它被埋在這個碉堡裡,是因為當時這裡屬於軍事管制區,不容易被發現。”

宋清揚走到機器旁邊,沒有碰它。“它能做什麼?”

“它能讓你和2024年通話。”林正源轉過身來,他的臉色在室內灰暗的光線下顯得比在外面更差,顴骨處的陰影幾乎吞沒了整個眼窩的輪廓,“但它不是一直都能用的。我上一次啟動它是在兩年前,那時候它還能穩定執行大約十分鐘。現在裡面的部件已經老化得很厲害了,能開機的時間可能更短。你要在它還能工作的時候,把該問的問題問完。”

他走到機器背面,蹲下來,用手拉開一塊鬆動的鐵皮面板,露出內部的電路。電路板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焊點和線纜,部分線纜的外皮已經乾裂,露出裡面銅色的線芯。他伸手在其中幾處線纜上撥動了幾下,調整了它們之間的間距,然後合上面板,站起來。“啟動這臺機器需要一樣東西。”他看著宋清揚,“你身上的碎片。就是那塊從何老人那裡拿到的龍骨碎片。”

宋清揚沒有說話。他把揹包放在地上,蹲下來拉開搭扣,從內層取出那隻鐵盒。他開啟蓋子,何老人給的那塊碎片安靜地躺在絨布上,表面沒有任何振動。他把它從盒子裡取出來,握在手心,走到機器正面。

在機器正前方有一道淺槽,寬度恰好與碎片的厚度相當,邊緣的金屬被磨得光滑,像是曾經被反覆嵌入過。宋清揚把碎片對準淺槽,緩緩推了進去。碎片在接觸到槽底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嗒”,然後停住了。機器內部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被喚醒。

螢幕亮了起來。先是幾條細弱的橫線快速掃過,然後畫面逐漸穩定下來——灰白的底色上浮現出模糊的影像,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觀察某個遙遠的空間。影像不斷地抖動、閃爍,邊緣處有細密的噪點跳動,像是訊號正在穿越一段很長的距離。

林正源站在機器側後方,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像是正在等待一個他已經確認過會到來的時刻。“它需要一點時間穩定訊號。第一次連線總是最慢的,像是要重新確認兩邊的時間點是否對齊。”

畫面開始逐漸清晰。宋清揚看到了一間巨大的機房,整齊排列的伺服器機櫃在鏡頭中延伸向遠方,指示燈在機櫃表面規律地閃爍,紅綠交替,在空間中形成了穩定的節奏。在機房中央,一個穿白大褂的老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畫面,正在操作一臺帶有多種介面的控制檯。他的肩膀微微前傾,像是正在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個很小的細節上。

畫面抖動了一下,然後穩定了。那個老人的輪廓在螢幕中移動了一點,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緩緩轉過身來,鏡頭中出現的是一張蒼老的臉——眼窩深陷,皮膚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斑點,但那雙眼睛仍然保持著一絲銳利的光,像是正在透過螢幕看向對面站著的人。

老人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機器兩側的揚聲器中傳出來,帶著電子裝置特有的低噪和微弱的延遲:“宋清揚?你終於來了。”

宋清揚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螢幕上那張臉,那個他只在陳維崧模糊的檔案照片和斷斷續續的記錄中見過的人,此刻正隔著近百年的距離和他對視。“你一直在等我?”他問。

陳維崧微微點頭,動作不大,像是這個動作已經消耗了他一部分力氣。“從我把你送到1925年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這臺機器被啟動。我不知道是你本人會來,還是某一天會有別人替你來。但我知道你會找到它。”他把輪椅向前推了一點,靠近螢幕,“你現在能聽到我說話,說明你已經拿到了足夠多的碎片,也說明你已經走過了足夠長的路。我需要你聽清楚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揚聲器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像是訊號正在經歷一次短暫的波動。陳維崧低下頭,像是在檢視某塊螢幕上的資料,然後重新抬起頭來:“你不是穿越者。你是‘龍脈’AI在這個時間線上的‘修正協議’——一個被設計出來的變數,用來糾正一次已經被執行的篡改。”

“篡改了什麼?”宋清揚問。

“1937年。文物南遷。”陳維崧的聲音比之前更輕了一點,“原本的南遷應該成功,至少絕大部分文物能夠安全轉移。但是‘時間修正委員會’在1937年11月進行了一次干預。他們不是透過武力,而是透過對當時關鍵決策者的資訊干擾,讓南遷計劃被拖延、被質疑、被擱置。等到正式啟動時,已經錯過了最佳的視窗期。很多文物在隨後的轉運過程中被毀、被劫、被遺失。”

他的聲音在說到“被遺失”三個字時略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讓那個詞在空氣中停留足夠長的時間。

“而你被送到1925年,就是為了提前介入。不是為了改變戰爭的結局——那個結局已經被鎖定了太多次,超出了任何單個變數的影響範圍。你要改變的是文物的命運。每一件你成功保護下來的東西,都會在這條時間線上留下一個‘錨點’。錨點一旦形成,委員會就很難再次篡改它。”陳維崧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輪椅的扶手,“你已經在做這件事了——司母戊鼎、沅陵地宮、傳音玉。那些都是錨點。”

螢幕上的畫面再次抖動了一下,邊緣的噪點比之前更多了,像是訊號正在逐漸衰減。陳維崧低頭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控制檯,再抬起頭時,他的語速比剛才更快了一些:“時間不多了。你還有一件事需要知道——委員會在你身邊安插了不止一雙眼睛。他們不會直接干預你正在做的事,至少暫時不會。但他們會在你接近關鍵節點的時候,透過你身邊的人來影響你的判斷。你無法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在這個時間線中建立的關係。”

畫面再次劇烈地抖動了一次,螢幕邊緣開始出現灰白色的條紋。陳維崧的聲音在揚聲器中變得模糊:“訊號要斷了……下次啟動可能需要更長時間……記住——你擁有的‘修正協議’身份,正在逐漸向‘變數’轉變……那意味著……”

畫面徹底暗了下來。螢幕表面的裂紋在暗下來的一瞬間反射了一下室內灰白的光線,然後恢復了死寂。機器內部的嗡鳴聲逐漸降低,最終歸於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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